最後,他的目光回到儿子身上。
儿子这些年的进步他看在眼里,监理朝政这些日子,大明国力日上,也没闹出乱子。
若自己今日不决断,留下「两宫垂帘」「三臣辅政」的局面,日後太後、司礼监、内阁次辅三方牵扯,太子这心软的性子,如何驾驭?
冯保今日敢篡改遗诏,日後就敢借「辅政」之名揽权。
皇帝看向沉默立在旁边的次辅,心中复杂,这位能臣的权欲与手腕,他同样清楚。
留给太子一个各方制衡、暗流汹涌的朝局,真是为他好吗?
隆庆皇帝感到一阵深重的疲惫。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李时珍说「今日无虞」,可明日呢?月余呢?终究是拖不下去了。
罢了。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隆庆皇帝用尽力气,清晰地说出三个字:「准————所奏。」
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在每个人耳边。
冯保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血色褪尽。
张居正闭上了眼睛,袖中的手指松开,又缓缓握紧。
高拱先是一愣,随即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苏泽的眼神复杂难明。
陈皇後微微颔首,李贵妃则紧紧抓住了儿子的手臂。
朱翊钧浑身一震,看向父皇,眼泪涌了上来,却不知该说什麽。
隆庆皇帝不再看任何人,他望向头顶的帐幔,仿佛用完了最後一点精神。
他示意高拱等重臣近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说道:「拟————诏。」
「朕疾久不愈,神思困顿,难理万机。皇太子翊钧,仁孝天植,睿智夙成,监国以来,政事修明,中外允洽。兹命皇太子即皇帝位,朕退居为太上皇帝,移居慈庆宫静养。」
他停顿了许久,积蓄着力量,然後继续说道:「一应军国重务,悉由新君亲裁。内外文武群臣,其同心辅佐,共保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