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忠下了车,面无表情地往里走。
门口的差役远远望见那辆有吏部标记的马车,心里便是一咯噔,待看清是杨尚书本人,更是头皮发麻,慌忙要进去通传。
杨思忠却摆手制止:「不必通报,本官随便看看。」
他径直穿过前院,往正堂方向去。
都察院比吏部更显肃静,廊下偶有御史抱着卷宗匆匆走过,见了他皆是一愣,随即侧身避让,垂首行礼,动作规整得挑不出一点错处。
无人交谈,甚至无人抬头多看一眼。
杨思忠越是往里走越是觉得不对劲。
以往的都察院都是闹哄哄的,何曾如此安静过。
杨思忠走到正堂外,里面传来清晰的议事声。
他驻足听了片刻,是左都御史海瑞在主持议地方上的贪墨案。
「证据须环环相扣,帐目、人证、物证缺一不可。」
「凡弹劾,必以实证为基,对事不对人。此乃都察院铁律,诸君可都记清了?」
堂内众御史齐声应道:「下官明白!」
杨思忠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
他才想起来,经过苏泽三番两次的改革,科道弹劾必须要坐实罪证了,不能仅靠风闻言事就弹劾官员了。
只是杨思忠并不知道,这其中也有他的功劳。
如果仅仅是苏泽的奏疏,海瑞的三令五申,也不可能让这些御史这麽老实。
毕竟对於御史来说,弹劾大臣就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苏泽的奏疏不过是一个标准,他又不可能审阅所有御史的奏疏,也不可能打击报复那些御史。
如今科道官员如此的谨慎,还是因为杨思忠。
证据不全不开口,私下不议重臣短,弹劾只对事,绝不针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