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将张敬修迎到了书房,张敬修果然掏出了父亲张居正的口信。
张敬修将卷宗摊在苏泽案上,低声说道:「苏师,家父请您细看这几份京畿州县二季度的经济考核汇总。」
苏泽拿起卷宗,目光迅速扫过,这些资料他还未看到。
顺天府、保定府、河间府,几乎每个府的「工坊新设数」「商号登记资本额」「市集交易额预估」等指标都比一季度猛增了三到五成。
数据後附了详细的登记册页影本、商号契书副本,甚至还有地方衙门出具的「实地查验记录」。
说实话,这份资料内容详实,苏泽却也看出了问题。
但是他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张敬修。
张敬修手指点在几行数字上:「家父注意到,这些增长七成以上集中在新办工坊预估产值」和新登记商号注资额」两项。」
「真正反映实绩的商税实征额」工坊出货记录」增幅却只有一二成。」
苏泽故意反问道:「当年制定考核标准的时候,本官也参与其中,按新考核规程,新办工坊头半年可暂不考核实绩,只计投资额」与雇工数」为增长指标。」
「是为体恤实业初创不易,工厂需要收回投资才能产生收益,所以税收暂不列入考核指标。」
「这件事也是张阁老首肯了的。」
张敬修早有准备地说道:「父亲也说,此条本是为体恤实业初创不易,如今却成了漏洞。」
张敬修语气沉重:「许多州县报上来的新工坊,登记册写得齐全,却查不到实际开工的迹象。」
苏泽放下卷宗,看向张敬修:「张阁老怀疑数据有假?」
张敬修说道:「正是如此,苏师您请看,这房山县乃是京畿玻璃产业重镇,京师九成的玻璃产自房山县,良乡和房山相隔不远,号称要投资建设新的玻璃厂,可用的还是老旧技术,但凡是个正常的商人,也不会投资这样的工厂吧?」
苏泽的眉头皱起来,自己的猜测果然不错!
他今日只是看了手下的回报和部分资料,还未像张居正这般细致查看,仔细再看,果然看出了很多的漏洞。
苏泽立刻明白了。这不就是後世的「数据掺水」吗!?
纸上建厂、帐面注资、虚报雇工,用一堆漂亮的数字应付考核,实际却无对应经济活动。
难怪京畿官员突然热忱欢迎这项改革,原来不是他们忽然开了窍,而是找到了造假的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