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门外。」李时珍说道,「他听说下官要与狄公合作,非吵着要来见识一下。老夫拦不住,只好带他来碰碰钉子。」
狄许立刻说道:「请进来。」
李时珍朝门外喊了一声,门帘掀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走了进来。
此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身形清瘦,面色微黄,双手布满老茧。
进门之後,他先向李时珍行了一礼,然後转向狄许,拱手道:「学生陈复生,见过狄侍郎。」
狄许打量了他几眼,没有多余寒暄,直接问道:「听说你想切开屍体看内脏?」
陈复生怔了一下,没想到对方问得这麽直接,随即点头:「是。」
「为何?」
「医书上的脏腑图,学生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陈复生说道:「《难经》说肝重四斤四两,左三叶右四叶」,可学生验过的屍体内,肝脏大多只有两叶。左肋之下并未见到肝脏,肝脏明明在右侧。」
「学生还发现,心脏的形状与医书所绘也大不相同,心房心室并非左右各一。学生斗胆猜想,自古以来的脏腑图,怕是错了几百年了。」
狄许沉默了片刻,问道:「你验了多少具?」
「三十七具。」陈复生答得很快,「溺死六具,缢死九具,毒死十二具,斗杀五具,暴病身亡五具。每具都有记录,绘图、文字、尺寸,全都写下来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更厚的册子,双手递上。
狄许接过,没有立刻翻看,而是问道:「你既然想切开屍体看内脏,为何不直接去找个无人认领的死囚,开膛验看便是?」
陈复生苦笑:「学生试过。去年冬天,有一名流刑犯在顺天府大牢病故,无人收屍。
学生向府衙申请,想要解剖验看,被府尹骂了一顿,说毁屍灭迹,有伤天和,非人臣所为」。」
「学生又去找大理寺,大理寺说此事不归他们管。学生只好继续在仵作房,靠那些意外死伤者的屍体,一件一件地看。」
狄许点点头,又问:「你能看出什麽?」
「目前最确定的有两件事。」
陈复生说道,「其一,肝脏在右侧,不在左侧。其二,心脏分为四个腔室,并非医书上说的两房两室那麽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