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鲤直视申时行:「可寒门子弟呢?他们祖辈面朝黄土背朝天,连衙门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若申论考这些,等於把寒门子弟拒之门外。朝廷口口声声说科举取士不问门第,可这种考法,岂不是变相地只取官宦子弟?」
两人你来我往,争论逐渐激烈。王锡爵坐在一旁,几次想插话,最终只是默默听着。
一直等到了两人吵了好一会儿,苏泽这才开口说道:「两位,听苏某一言。」
苏泽发话,两人都停了下来。
「沈同考担心寒门子弟不熟悉实务,申同考担心申论变成另一场经义考试。你们担心都有道理,但是也都有本官不认同的地方。」
他先转向申时行:「申同考说宋代策论可以借监,但宋代策论有个根本问题,喜欢空谈大政。」
「边防、财政、河工、漕运,动辄天下大政。可写出来的东西,内容往往是书生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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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写得慷慨激昂,辞藻华丽,引经据典头头是道,可落到实际上,一条都办不成。」
申时行皱眉:「苏主考是说,宋代策论的文风有问题?」
「不仅是宋代策论的问题,是宋代整个时代的文风问题。」
「宋人文章,讲气势,讲情理,讲辞藻。苏轼的文章好不好?好。但苏东坡的治国方略,在下是不敢苟同的。」
苏泽扫了一眼三人:「文章写得再好,落不了地,就是空谈。」
「风气一旦形成,考生就会琢磨考官喜欢什麽样的文章,喜欢什麽样的气势,喜欢引用哪家哪派的观点。到最後,策论就变成了另一种八股。
在这一点上,苏泽说得确实没错。
宋代策论的一个问题,就是考生在每次考试中都在搞政治投机。
也是因为宋代的线路斗争太激烈了,变法了很多次,所以科举中立场要比能力重要。
宋代的考生们,往往更热衷於分析考官的政治立场,逢迎当权者的喜好,文章以宣泄情绪为主,真正能用的实务策很少。
申时行沉默。
他也承认,苏泽说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