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厂之中,数十数百人,须在同一时辰上工,同一时辰歇息。每个工序,皆有定规,一步错,整件废。」
「工人须严守纪律,不得迟到早退,不得交谈嬉闹,一切按流程来。」
李庆芳这阵子跑过很多工厂,他点头说道:「此乃效率所需。如江南造船厂,工序环环相扣,一人延误,全厂受累。」
颜钧道道:「正是。故而工厂训练出的工人,与农夫、旧匠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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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夫依节气而作,忙闲有季;旧匠凭手艺吃饭,快慢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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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则须守时、守纪、守流程。一日三班,每班几个时辰,中间只歇一顿饭。」
「长年累月,重复同一动作,务求熟练精准。稍有差池,轻则扣钱,重则伤残被逐。
「」
「而且工人需要团结协作,工人生产不是单打独斗就可以的,工人吃喝都在厂里,离开工厂也都聚居在一起。」
他顿了顿看向李庆芳:「李主司,你说这像什麽?」
李庆芳额头冒汗,说道:「军营?」
颜钧点头,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说道:「李主司果然敏锐!军营之中,兵卒每日操练,号令统一,动作划一,违令者罚。」
「工厂之中,工人每日劳作,钟声为号,流程固定,违规者罚。」
「军营为战,工厂为产,然其训练人之方式,皆强调守时、纪律、服从、熟练。所不同者,一为持械杀敌,一为持械生产。」
李庆芳已经彻底慌了,他说道:「这————这比喻未免过激。」
是啊,他身为南直隶治安司主司,如果南直隶的工厂都是军营,那可要怎麽管?
颜钧摇头说道:「非是比喻,乃实情。老夫在山东和江南所见,工厂招工,尤爱招募退伍边军。」
「为何?因军旅出身者,已习惯令行禁止,能适应工厂严苛规章。反观散漫农户,初入厂时多觉束缚,常因违纪被扣工钱。」
李庆芳沉默片刻说道:「即便如此,工人终究是务工谋生,与军人保家卫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