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道短墙的第二锤落下时,姜璃插在水边的铜针没了。
“停药!水里的人全撤!”
年轻守碑弟子把裂钟槌敲在旧桥石上。十二个站位顺次松手,最深处的两人先转身。往常水到腰,这回水已经拍到胸口;刚挪出两步,泄水槽那边便传来一声沉闷的石响。
第十一位是药圃弟子,左脚早已冻得不听使唤。前几轮他总能借下一人的手站稳,这回那只手先被水冲开了。他没有喊,只把自己的木号牌扔向岸边。守碑弟子一把接住,看见牌背的“十一”,脸上的泥水一下冲进眼里。
“两两搭肩,别再递药!”
阿南余药还在姜璃脚边,没有送下水。她听见有人问能不能趁最后一息递过去,直接把药包压进干石缝:“我的针没了。谁说还能递,先报自己站哪一位。”
问话的掌舟旧卒闭了嘴。他脚底旧伤正渗着血,原想替最深处的人多扛一轮,这时连下水石都看不清。
方鹤岭让六根新桩压住槽口。
上一轮守碑弟子和陈记老汉清出的十一块碎砖,被回水裹着倒灌回来。槽内原先陷住的六根旧桩还在,新墙把出口一封,桥口水位立刻涨过了守碑弟子刻在石脚上的红痕。
“最后两位别回头!”守碑弟子喊。
罗庆站在第三位。他怀里的家属木牌还烫着,指下能摸到“今夜药缺”四个字。他听见后面有人踩滑,先把木牌塞进领口,反手去拉。
抓到的是周槐。
周槐一只脚被旧桥眼里的桩爪夹住,水面下的裤腿绷成一条直线。他方才还说要回青云看周小满,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你先走。”周槐用力推罗庆,“我脚能拔。”
“你拔给我看。”
罗庆把他往上提了一寸,桩爪却跟着收紧。另一边,赵远山已经上岸,回头看见周槐,抓起断桨就要重新下水。
姜璃横杵拦住他:“别踩第三块石。下面空了。”
她没有再补一根铜针。针没水,停线就到了;这时重插,只是在换个地方假装水浅。
秦长青走到桥口,左手按住一截旧车轮箍。右臂垂在身侧,指尖碰到水也没能合拢。
“守碑的,带前九位上岸。赵远山,你听姜璃指石脚。罗庆别再提人,找爪背。”
守碑弟子抬眼看他:“后面还有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