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第一次直接而严厉地盯着陈冬河。
“等凑齐了这笔要命的钱,你给我记住了,往后的日子,给我夹着尾巴做人!别再出去惹是生非,给家里招祸!再有下回……”
他牙齿磨了磨,那后半截狠话到底没完全说出来。
“你这糟老头子胡咧咧啥!”王秀梅难得硬气地剜了陈大山一眼,嗔怪道:“孩子好不容易出息了,能打狼了,一家人难得吃顿好的,你说那些没滋没味堵心窝子的话干啥?”
陈冬河默默听着爹娘的话,心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上一辈子,老爹就是带着这一样的决心,去了县城借钱,结果呢?
昔日的所谓“老交情”在听说他爹腿脚不利索,家里又欠下巨额外债后,眼神立刻变了。
敷衍推脱都算好的,更多的冷嘲热讽。
那奚落比腊月风还刺骨。
最终也只有几个真正沾亲带故,自己日子也紧巴巴的叔叔,咬着牙凑了不到四十块。
三百块!
那是一座挪不开的大山,怎么也填不平的大坑!
最后,李家村那几个二流子,以讨债为名再次踹开家门,硬生生把哭喊挣扎的小妹从娘怀里抢走……
他还记得带头的李二狗当时那双阴鸷而贪婪的眼睛里闪烁的邪光,还有小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三哥!娘——”
那锥心刺骨的一幕,和那畜生得意的脸,此刻又在脑海里翻腾。
一股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暴虐杀气,瞬间从他身上腾起,又被死命压了下去。
几乎同时,一直蹲在阴影里的陈大山猛地转过头,眉头紧锁,鹰隼似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自己的儿子。
刚才那一刹那,他脊背上汗毛都炸了一下!
那股子凭空冒出来的血腥气……浓重、狠戾!
比他当年在战场上,被冷枪瞄着的时候还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