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月,肚子里缺油水,是顶顶难受的事。
当沉重的爬犁停在陈冬河家那片宽阔的院门前时,身后呼啦啦已经跟上二三十个老少爷们。
众人七手八脚,喊着号子,吭哧吭哧把那头死沉的大炮卵子抬下了爬犁,拖进院心打扫干净的雪地,像卸下一座肉山。
立刻就有人开始动手垒起临时的大灶台。
张铁柱被他爹特意叮嘱过,几个壮小伙还把大队部那两口过年煮杀猪饭,直径足有一米五的大黑铁锅吭哧吭哧地抬了过来,锅沿上还沾着往年积下的油垢。
垒灶是个熟手活儿。
就地取材,搬来棱角分明的大块冻石头,缝隙处糊上挖来的黄泥黏土,里面掺些铡碎的草梗麦穗增加粘性。
不多时,两口结实稳当、冒着湿气的土灶就立在了院墙根下,烟道顺着墙根走。
烧的是黑乎乎的煤块子。
平常人家舍不得用这个,费钱,还不好买,得托门路。
家家烧的都是漫山遍野砍来的柴火。
只有操办红白喜事,才舍得拿出存着的“细粮”。
用煤火炒大锅菜火力才冲,味儿才足,显得主家大气。
陈大山早就把预备了好几年的存煤从仓房里扒拉出来,堆在灶旁。
没想到,是为了小儿子今天派上用场。
他看着院子里喧闹的人群,看着人人脸上洋溢的笑意,又看看站在门口被几个婆子围着说话,脸蛋红扑扑的准儿媳李雪……
他那张还有些稚嫩但却已经布满风霜的脸上,也终于荡开了许久不见的真心笑容,皱纹都舒展开了。
李雪此刻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几个热心肠的婶子正围着她七嘴八舌地说着明日过门的规矩,声音又急又快。
经历那些年的风暴,再没人敢提旧时的繁文缛节,一切从简为上。
就是陈冬河骑匹高头大马或骡子,胸前戴朵红绸花,把新媳妇接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