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是真豁出去,半夜一把火……我自己倒是没什么……可是我爹妈年纪大了,肯定经受不起这个吓啊!”
他看着李干事,眼神真诚又带着几分属于小民的懦弱与惶恐,像极了被恶霸欺压后不敢声张,只能忍气吞声的普通农民:
“李干事,你也知道,我虽然得了个虚名,但那也就是个名头,挡不住真刀真枪,更挡不住暗地里的坏水。”
“他们要是真给我房子点了,伤害我家里人,我……我找谁说理去?”
“帽子叔叔是能抓人,可能把他们都抓起来吗?能关一辈子吗?”
“放出来之后呢?我们一家还要不要在这里活下去了?”
陈冬河两手一摊,做出了一个彻底无能为力,完全放弃的姿势,苦着脸,用几乎带着哭腔的语气道:
“所以,对不住了,李干事。这肉……我们不能卖给你们了。真的对不住,让你白跑一趟。”
“不光是肉,以后我们这卤煮生意,怕是也做不成了。他们说了,见一次砸一次。”
“我们……我们实在是怕了。咱们小门小户的,只想求个安稳日子。”
他最后,用一种与“一等功臣”身份截然不符的,充满了浓浓怯意和卑微的语气,轻声说道,仿佛这是多么难以启齿的秘密:
“其实,我胆儿很小!”
陈冬河说自己胆小的时候,身后的三娃子和陈援朝两人赶忙低下头。
肩膀却抑制不住地微微耸动,使劲憋着笑。
哥俩飞快的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于是憋得更难受了。
冬河哥要是胆小,这十里八乡的年轻后生里,可就真挑不出一个胆大的了。
敢一个人在这大雪封山的时间里进山打猎,而且每一次都满载而归,本身就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那刘采购自然不清楚这些事情。
他是邻县罐头厂的人,仗着亲叔叔是厂里新上任的一把手,在厂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年头,采购员走南闯北,见识广,手头活络,不知不觉就养出了几分高人一等的架势。
他见陈冬河穿着洗得发白,肘部还打着补丁的旧棉袄,脚上蹬着一双沾满了泥雪,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棉鞋,心里先就存了三分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