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后,姜月欣屋里的灯早灭了。
伊阳坐在灶房门口,把那块削下来的紫木用旧布包了三层,又塞进怀里。
伊阳换了件旧灰褂,又往脸上抹了些锅底灰。
头发用破布巾裹住,只露出半张干皱老脸。
从背影瞧,仍是个乡下老头。
从正面瞧,也就是个更穷的乡下老头。
他临出门前,站在姜月欣屋外听了会儿。
小姑娘睡得安稳,呼吸轻轻起落。
伊阳把门栓重新推严,又将院墙边几处脚印扫乱,这才背着小包,从后门出了院。
云纹镇东南方,有个废弃多年的老村子。
外人只说那里闹鬼,夜里有青火在乱坟地里飘,胆小的走到半路都能吓出半条魂。
可三木村的猎户们私下说过,那地方不是鬼窝,是黑市。
山上猎来的活物,若走正道,官府抽税,镇上牙人压价,最后到猎户手里的钱,比兔子尾巴还短。
所以有人宁愿半夜绕路去黑市。
伊阳早年听过这些闲话,当时只当耳旁风。
谁能想到,六十岁的人了,还要半夜去当一回卖货郎?
他走得不快。
夜风钻进衣领,带着田埂湿泥味。
远处偶尔传来野狗吠叫,很快又被草虫声吞了。
大半个时辰后,废弃村子的轮廓从黑暗里浮出来。
破墙,歪门,塌了一半的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