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福站在一旁不敢接话,只是垂着脑袋,他陪了伊巡几十年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说话最好。
伊巡把茶杯搁下,终于察觉了茶水的流淌,但已近不在意了。
现在他的脑海里无数画面翻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十六岁那年,一家武馆的测骨师当着全家的面宣判大哥“此生与武无缘”,回来后的父母当天晚上就决定把家中仅有的修炼资源全部划给了自己,那是大哥站在堂屋门口,一句话没说。
后来的四十多年,他没去看过大哥几回,三木村太远,路太颠,去了也没什么好聊的。
一个是镇上有头有脸的商户,一个是穷得叮当响的老樵夫,说什么呢?说起来都尴尬。
半年前带人去夺房子那次,大哥站在破院子里看着自己,眼神平静得可怕,他没求饶,没哭闹,只是冷地说了句“我不卖”。
之后就是得知大哥当上了巡卫,然后季考。
那又怎样呢?他的孙子可是天才,难道还比过蹉跎了几十年的大哥吗?
最终排名出来了,十三名。
虽然没有进前十,当时伊巡没有坐在观礼台上,心里翻搅了一翻,那时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用五味杂陈四个字都不能够形容。
可那时候还能安慰自己:展志才十七,前途无量,大哥再厉害也是六十岁的老骨头了,能翻出什么浪?
现在呢?
展志废了。
大哥成了巡天司的红人。
命运这东西翻起脸来,比谁都无情。
伊巡低着头,浑浊的眼里有水光打转,但最终没落下来。
他不是在心疼自己的大哥,也不全是后悔,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恐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当年对大哥做的那些事,如今全部变成了悬在脖子上的绳套。
如果现在功成名就的大哥要是想报复自己,那他们一家老小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不会有人帮他们,甚至出后落井下石都大有人在,这就是这个无良的世道,伊巡视乎是知道了年轻时伊阳那种无助的感受了。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了很久,两人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