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波波电磁振荡穿过脑海,慢慢地,科恩觉得自己的脑中有了奇妙的变化,虽然他闭着眼,却感到自己已经有了上帝的视觉,透过云层俯瞰着几天后的尘世。他把目光聚焦在地中海沿岸的以色列国土上,聚到红海和西奈半岛上。不等他找到苏伊士运河,那儿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已把他吸引过去了。他看见几千门埃及大炮向运河东侧的河岸猛轰,烟尘中绽开着火红的花朵。以色列军队的火力完全被压制了。运河上一条条橡皮艇像蚁群一样,满载埃及突击队员,在“真主伟大”的呼声中用力划向对岸。先期抵达的埃及工兵已经架起几台大功率水泵,用高压水流冲散犹太人苦心构筑的沙墙。西奈机场上几十架以色列飞机紧急起飞,准备轰炸过河的队伍。但运河西侧突然冒出一朵朵橙黄色的闪光,苏制萨姆-6式地空导弹呼啸升空,把以色列的f-4式战斗机或a-4天鹰攻击机打得凌空爆炸。
这正是他盼望已久的赎罪日战争。秣马厉兵十年的埃及部队士气高昂,很快撕破巴列夫防线,埃及坦克从浮桥上隆隆开过,穿过沙墙中新开辟的狭路,向西奈半岛开过去。
忽然,一辆孤零零的以色列豹式坦克从火网中钻出来,爬到高高的河堤上,就像一头对月长啸的孤狼。面对堤下成千上万的埃及武器,它毫无畏惧,冷静地瞄准浮桥开炮。浮桥在爆炸声中断裂,几辆埃及t-62坦克掉入河中。愤怒的埃及人把各种反坦克武器瞄向这辆坦克,很快把它炸毁,它的炮塔和驾驶员的四肢炸飞到几百米之外。科恩大声叫好,不过,对这辆豹式坦克中不知姓名的犹太驾驶员,他倒是满怀敬意。
浮桥很快修复,埃及坦克继续络绎不绝地开过去。科恩热泪盈眶,他知道阿拉伯世界十几年的屈辱即将洗雪,这成功里有他的一份努力,是他提供了巴列夫防线的所有详细情报。
忽然云雾消散,阿丹教授的脸庞出现在他视野里。他关切地问:“有什么异常吗?我发现你的心跳和血压波动都很剧烈。”
科恩过了很久才收拢思绪。他的脑子飞快地转了几圈,问道:“阿丹先生,我确实看到了几天后的情景,虽然我不敢相信它是真实的。这些情景你能否透过机器同时观察?”
“能,但我没有使用这种监视功能,怎么样?你还要继续进行吗?需要不需要我的帮助?”
科恩微笑道:“谢谢,我再去看一会儿。我想我一个人能行。”
10月15日,战争的第九天,局势发展十分理想。埃及坦克已开进以色列本土。
在以色列军队全线溃退的形势下,有一队坦克却隐秘地逆向而行。这些坦克都是苏制t-54,驾驶员穿埃及军服。沿途碰见的埃及军人快活地打着招呼:
“喂,前线怎么样?”
坦克上的人也用阿拉伯语兴高采烈地回答:“犹太人完蛋了!很快就要赶到地中海喂鱼去了!”
问话的埃及军人欢呼起来。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坦克中正是屠夫沙龙和他的部下。他们像一群阴险狡诈的狼,偷偷从埃及二、三军团的结合部穿插过去,通过运河浮桥开到埃及本土,然后立即号叫着扑向各个萨姆导弹基地。这些基地很快变成一片废墟。没有后顾之忧的以色列飞机立即凶狠地扑过来,把制空权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正在向特拉维夫推进的埃及坦克在以凶猛的空中攻击下很快溃不成军。
沙龙的坦克部队在埃及本土**,一直向开罗挺进。因为埃及的装甲部队已全部投入前线,后方十分空虚。科恩目瞪口呆地看着战争的突兀逆转,他的心在滴血。
太不可思议了!历史老人难道如此不公平?受尽欺凌的阿拉伯人难道注定要失败,而作恶多端的犹太人却处处受到耶和华的庇佑?
直到阿丹教授把他拉回现实,他仍是泪流满面。教授俯在他面前,专注地盯着他,委婉地说:
“科恩先生,你是否看到了什么悲惨的事情?”他内疚地说,“也许我不该让你使用时间机器。不过请你记住,你看到的一切,都是‘最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最可能’不等于‘一定发生’。也许上帝垂怜,不让那些悲惨事情真的降临人世。”
在他好心地劝解时,科恩一直在心里呐喊:难道我十几年的努力全部白费了?阿拉伯民族数十年的努力会付诸东流?很久他才稳定住思绪。他猛醒到,必须想法消除阿丹的怀疑,稳住这位老人。他想出一个对策,于是凄苦地对教授说:
“教授,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可能是机器故障吧,刚才我没有跳到未来,而是回到过去。我看见1953年11月,沙龙领导的101分队袭击了吉比亚村,69个老弱妇孺倒在枪弹下。可能是时间跳跃引起的错误,不知怎的,我好像也变成吉比亚村民的一员。我第一次用阿拉伯人而不是犹太人的眼光来面对这场屠杀,沙龙的恶魔行径使我深恶痛绝。所以刚才我是在为敌对民族流泪。请你不要取笑我。”
教授低沉地说:“你的眼泪没什么可以取笑的。虽然我们是犹太人,但只要没有传染上社会上的歇斯底里症,就会承认沙龙的行径是对人类良心的践踏。”
“教授,我是否可以回到过去,向沙龙的祖辈们发射几颗高能粒子?但愿这几粒微不足道的粒子能改变沙龙的凶残本性,避免那场历史悲剧。”
教授犹豫很久,才勉强答道:“好吧。本来我一直慎用这种手段,因为‘蝴蝶效应’的后果是难以控制的,也许它会偏向另外一个方向。不过,你愿意试一下也未尝不可,反正这些结局都在历史的概率之内。”
他把一个类似电视遥控器的玩意儿塞到科恩手中,告诉他,他可以自己调整跳人的历史年代。等他需要发射粒子时,只须按一下发射器的红色按钮即可。然后,他把时间机器调到自动挡。
科恩沿着沙龙家的人生之路逆向而行,内心十分焦灼。他要赶在赎罪日战争在历史真实中发生前,尽自己的力量改变它的结局。他看见14岁的沙龙参加了犹太“加德纳”组织,十分凶悍地同阿拉伯人械斗。他继续往前走,看见沙龙的父亲从苏联迁居以色列,定居在特拉维夫郊区。那时以色列还是遍地荆棘,移民们在周围阿拉伯人的敌意中艰难地挣扎着,不少人死于疾病和饥饿。他逆着沙龙家族的迁移路线追到沙皇俄国,那儿也笼罩着仇视犹太人的气氛。沙龙的爸爸原姓许纳曼,是一个强壮的农夫,面孔阴郁,穿着笨拙的套鞋和旧外套。沉重的劳作使他神经麻木了,心情烦躁时,他就痛饮伏特加,发狂地殴打妻子。妻子在地下打滚,小许纳曼(应该是屠夫沙龙的本名),则站在马厩边仇恨地盯着父亲。
科恩立即瞄准冰天雪地中那个破旧的农舍,按住红色按钮不松手,把无数高能粒子透过相空间的屏障射人那个异相世界。然后他一刻也没有耽误,迅速掉头奔向未来,急于看看自己的手术是否能产生效果。他在心中不停地向安拉祝告,把那个万分之一的幸运施舍给他。
10月14日。装甲9币长沙龙正在与上司戈南争论。在以军即将全军覆没之际,沙龙主张回马一击,穿过埃及二军团和三军团的结合部袭击埃及本土。戈南却斥之为胡说八道。按照原来的历史进程,是沙龙的主张得到胜利。但经过高能粒子轰炸的沙龙似乎已失去强悍的本性,在上司的淫威下忍气吞声,放弃了自己的主张。
科恩无比欣喜地看着埃及坦克向特拉维夫挺进,只有三个小时的路程了。叙利亚的坦克也在东边突破以军防线。特拉维夫的犹太平民们目光阴沉地抱着武器守在大楼上,等着死亡降临。现在他们唯一关心的是死前能拼掉几个阿拉伯人。
科恩开心地笑起来,他用一己之力改变了战争结局,挽救了阿拉伯民族。但喜悦中,他瞥见几架超低空飞行的以色列鬼怪式飞机突然出现在开罗上空。就在萨姆导弹把飞机击毁之前,几架降落伞晃晃悠悠落下来。在离地600米的空中,忽然爆出几团极明亮的闪光,接着蘑菇云冲天而起。是原子弹!他早知道以色列制造了十几颗原子弹,并已把情报通知埃及,但他没料到他们真的敢使用。开罗城的建筑在冲击波下无声地崩溃,城内像撒了遍地的小火星,这些火星迅速变成熊熊大火。
以色列驾驶员临死前在无线电中放声大笑:“该死的阿拉伯人,咱们同归于尽吧!”
科恩目瞪口呆,看着开罗在地狱之火中毁灭。他在心里痛苦地嘁道:“不能这样啊,不能这样啊。这绝不是我想得到的结局!”
他忽然从极端的恐惧震惊中苏醒,一秒钟也没有停,操纵着时间机器的旋钮,急急忙忙沿着以色列人的历史进程往回赶。在很短时间内,他越过犹太人几千年的历史。
他看见慕尼黑奥运会上,被阿拉伯恐怖分子枪杀的11名以色列运动员的鲜血染红了德布鲁克机场的跑道,但奥运会若无其事地继续进行。他看见犹太人在二次大战中被屠杀,成千上万赤身**的犹太男女排着队走向毒气室,他们目光温顺,没有丝毫反抗。当毒气从莲蓬头咝咝地喷出来时,骨瘦如柴的妈妈徒劳地把儿女藏在自己身下。
他不想看这些,这些只会削弱他对犹太人的仇恨。他猛力扳动开关,一下子跳回到《旧约》中描写的年代。他看见强大的犹太人在兴高采烈地屠杀基比亚人,借口是基比亚人强奸了一名犹太女子。他们又在烟气升腾中大肆屠杀犹太人中的便雅悯支派,恰如“拾取遗穗”(这是《圣经》上的记载),因为便雅悯支派不肯交出基比亚人罪犯。
他继续扳动开关,来到3000年前的埃及。犹太人在埃及法老的淫威下偷生,他们不得不把自己的妻子献给埃及主人。后来,一个叫摩西的犹太人带领同族逃出埃及。那时红海还只是一条狭窄的海沟。他们从一座简陋的木桥上跨过去,然后急急地拆毁木桥,把埃及追兵隔在对岸。惊魂甫定,身着长袍的摩西在河岸上伸出神杖向以色列人晓谕:“看哪,耶和华在护佑着我们。”科恩把高能粒子枪对准手持神杖的摩西,狠狠按下红色按钮直到能量耗尽。无数高能粒子无声无息地射向摩西。从表面上看,这簇高能粒子没有在摩西身上引起什么变化,他颤颤巍巍地领着族人继续向东行进。
科恩又折回头,急急赶向1973年10月。他知道“蝴蝶效应”是不可预测的,祈祷着至高无上的主把那仅有的幸运赐给他的族人。
10月22日,以军已全面胜利。还是那个被称作屠夫的沙龙,公然违抗世界舆论的呼声,率领他的装甲师直扑开罗。埃及军队已经晕头转向,无法建立任何有效的防御。开罗城内的军民都绝望地等着末日来临,恰如几天前特拉维夫那些绝望的犹太人。
在距开罗80公里的地方,沙龙才接受国防部部长达扬的命令停止前进。即便如此,以军的辉煌胜利已足以使犹太人欢呼。在此之前,梅厄总理已下令原子弹作好投弹准备,以便在末日来临时与阿拉伯人同归于尽。现在这些原子弹都拆去引信,悄悄运回内格夫沙漠的核弹基地。
科恩尽情观察了战争的全过程,然后悄然返回现实世界。
“科恩先生,你的这趟远足可真不近,你在这里已躺了两天了。”阿丹教授平静地对他说。他关闭了时间机器,从科恩头上取下那个凹镜状的发射器。
“科恩?”他略一愣神,笑道:“不,你记错了,我叫海恩,摩西·海恩。你知道这两天我看到了什么?我观察了一次战争的全过程!请问今天是几号?”
“10月6号,上午8点。”
“10月6日,对,正是这一天,犹太教的赎罪日。我告诉你,上午10点,以色列政府将发布紧急动员令。下午2点,埃及军队向巴列夫防线发动闪击战。开始时局势很危险,以色列几乎从地图上抹去。但是伟大的军人沙龙扭转了战局,最后以犹太人大获全胜而告终。不,我不对你详述了,让我们饮着咖啡,心平气和地欣赏这场有惊无险的球赛重播吧,那绝对是一种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