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还是不行啊,摆不脱正常思维的桎梏。超常思维的偷电者不必考虑这些与他们无关的东西!”
切尼姆斯笑着摇头:“嗯,一个绝妙的故事,这样的超常思维——真不可思议。”
切尼姆斯对李士诚说,已经查出发信人叫张仪。听到这个名字后,李士诚一愣,然后笑了。切尼姆斯问:“你笑什么?”李士诚说没什么,不过这个名字恰好与中国战国时期一个有名的骗子重名。
两人到z市后,在张家附近的金海饭店订下两套房间。切尼姆斯先在饭店里等候,李士诚拿上美国朋友的带望远镜头的数码相机,当天就匆匆出去作调查。晚上他风尘仆仆地回来,一进门就笑着说:
“全都搞清了,非常顺利。”
他把相机与电脑连上,调出里面的照片和录像。有远照有近照,非常清晰。三个人,一个人是弟弟张诚,二十四五岁,身体单薄,长得白白净净,近视镜片后是一双聪慧的眼睛,不脱学生气质;另一个是哥哥张仪,三十四五岁,身体粗壮,目光狡诈,一眼就看出不是良善之辈:第三个是他们的母亲,白头发,衣着简朴,正在挎篮买菜。他们的家位于一条小巷中,路边摆满小摊,房屋比较简陋,是典型的城市贫民之家。李士诚说:
“我借口在附近租房,向邻居从侧面打听了这家的情况。邻居说他们比较穷,老娘已经退休:当哥的上过中专,没正式职业,平时给各报社打杂,写个社会版的花边新闻,赚几个稿费:弟弟刚从某大学计算机系毕业,似乎还没有找到正式职业,常常白天睡觉,晚上熬夜打电脑。不过他家最近好像得了什么横财,连着置买了很多家电,两兄弟还带老娘去云南玩了一趟,前天才回来——不用说,他们花的钱中肯定有你那2000元。”他笑着,“喂,你看这三人中,哪位是你说的天才数学家?”
切尼姆斯仔细看着这些照片,认真地说:“不能以相貌论人。至少这两兄弟是通过黑客手法得到了投注的详细情况,包括投注者的邮箱。这说明他们中有一个不错的黑客——说不定他也是一个不错的业余数学家呢。”
“看来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下边怎么进行?”
“我要见他们一面。我想直接到他们家里去,来一次不加预约的突然访问,也许这样比较容易看到他们真实的一面。”
当晚他们就去了。果然是一个比较寒碜的家,但屋里有崭新的34英寸彩电、全自动洗衣机、柜式空调等,与屋子的基调很不协调。两兄弟看到两个陌生人来访,其中一个还是老外,立时满眼戒备之色,频频地互相交换眼色,待客的言语也显得生硬。当妈的倒是十分热情:
“稀客呀,还是老外客人呢。快请贵客坐,我去泡茶。”
客人们坐下,接过老人沏的热茶。然后当妈的就走了,让他们谈正事。两个客人事先已约定,在这儿切尼姆斯假装不会中国话,由李士诚出面。这会儿他用英语说了几句,李士诚翻译说:
“这位高华盛证券公司的切尼姆斯先生,是来向你们道谢的。多亏你们的帮助,他才赢得这次围棋擂台赛的103万元彩金。”他笑着说,“不要奇怪我们能找到这儿,既然你们能用技术手段得到投注者的邮箱,我们也就能反过来查到你家的地址。”
两兄弟的神色稍微放松一些,也颇有点好奇——他们在向外发邮件时从来都是“一视同仁”的,一直不知道自己的“顾客”中竟然有一个老外!哥哥说:
“不必客气,这位先生已经向我们做了小小的补偿,对我们来说足够了。我们兄弟俩研究‘鬼谷子算法’本来就不是为了金钱。钱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们喜欢这个只是为了满足人类的探索天性。”
李士诚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表白:“2000元补偿恐怕不够买这些家电,外加到云南的旅游吧?我们已经知道,那个账号上共收到597个2000元,合计将近120万元。”
两兄弟的脸色刷地变白了,惊惧地瞪着客人。哥哥似乎老练一些,很快镇静下来,向弟弟使了一个眼色,勉强笑着说:“看来俺俩今天是遇上真人了,真人面前我也不用说假话。没错,是120万元。但俺们于心无愧,这些钱是靠真本事挣来的。我们只向每人收了2000元,却奉送每人103万元。对你们来说,这个交易太便宜了。”
切尼姆斯有意消除他们的紧张,笑着说了几句,李士诚翻译道:“切尼姆斯先生同意你的意见,所以今天他是来感谢而不是来问罪的。虽然有一点小小的遗憾——如果你们少制造几个一等奖,他的收益会成倍、成几十倍地翻番。不过他已经知足了,能有596个人和他分享喜悦,这么着也不错。”
几个人都笑起来,屋里的气氛马上缓和了。但两兄弟只是把戒备藏得更深了一些——鬼才相信这个大鼻子用尽手段找到这儿来,只是为了向他们道谢!不过,他总不会带着公安来这儿吧,他是受益者而非受害者,没有告密的动机啊?随着谈话的进行,两兄弟慢慢放心了,甚至有了新的战略构想,因为很明显,两个客人的话头一直绕着一个圆心打转:“鬼谷子算法”,看来这才是他们的兴趣所在。张仪来了精神,先避开客人对弟弟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对客人笑着说:
“说句透底的话吧,这个‘鬼谷子算法’与我没一点关系,都是我弟弟鼓捣出来的。我弟弟是个被埋没的数学天才、奇才,现在虽然不出名,总有一天他会成为21世纪的欧拉或高斯。你们信不?不信你们等着,也就十年八年吧。”
张诚淡然一笑,说:“别听我哥胡吹。这个‘鬼谷子算法’还不成熟,只能用于预测两参数博弈,累进次数不大于20。”
张仪立即说:“对,暂时只能用于这种场合,但在这类简单博弈中它是百分之百的管用。这点你们想来不会怀疑吧,你们已经亲自体验过它的威力啦。”
李士诚点点头:“切尼姆斯先生说,他知道中国历史上这位鬼谷子先生,是著名军事家孙膑的老师。你们的‘鬼谷子算法’不愧于这个名字。相信它不仅能预测博彩的输赢,对商战博弈的预测也大有裨益。”
张仪说:“可不光是商战,真刀实枪的战争也用得上。你知道,再复杂的战争也都可以分解成战役,也就是两参数博弈,累进次数不会大于十几。”他哈哈一笑,“我是个痛快人,咱们就不用绕圈子啦。你们来这儿恐怕不光是为了感谢:俺兄弟俩呢,鼓捣出这个玩意儿也不想带到坟里去。要是你们——要是这个大鼻子先生感兴趣,俺乐意让他一次性买断。只要价钱合适。”
李士诚同切尼姆斯用英语说了几句,回头说:“切尼姆斯先生很欣赏张先生的直爽,但首先要确认是真货色。”
张仪真诚地惊愕:“还用得着确认?不是真货色你们也不会来我家了。至少这个算法已经经过了一次成功的实战检验。14次预测全中的概率只有1/16384啊,这可玩不得一点假。”
“你说得不错,但在掏出一大把美元前,我的老板肯定还需要更确凿的证明。”
张仪勃然变色:“信不过俺?那就请你bye-bye。你信不过俺,俺还信不过你呢。我们把‘鬼谷子算法’拿出来,让他鉴定,他鬼精鬼精的美国人,看一眼就学会了,然后一拍屁股走人,俺俩找谁要钱去?”
李士诚平静地说:“商业交易中有很多成熟的办法,比如,请这次参与擂台赛的瑞士若曼逊公证处做中介。”
张仪决然说:“不行!一句话,信得过,你就隔布袋买猫,信不过就走人。”
李士诚回头看看切尼姆斯。张仪如此决然地拒绝加重了他的怀疑,不知道切尼姆斯先生是否也开始怀疑了?切尼姆斯想了想,平静地用英语对李士诚说:
“请你直接询问张诚先生。刚才哥哥说这个算法是弟弟研究出来的,也许他更有发言权。”
在双方争吵时,张诚一直面色平静地保持沉默。这会儿他显然听懂了切尼姆斯的英语,没等李士诚问,就制止哥哥的争吵,干脆地说:
“可以。就按李先生所说,请若曼逊公证处做中介。”
哥哥显然很吃惊,生气地瞪着弟弟。但弟弟也瞪他一眼,说:“就这么定了!谈价钱吧。”他自信地加一句,“是我搞出来的‘鬼谷子算法’,我相信它经得起验证。”
哥哥对他的决定简直是气急败坏,但强忍着不再说话,显然,在两兄弟中真正当家的是那位沉默寡言的弟弟。双方开始谈价,假装不懂中国话的切尼姆斯只是静静听着,价钱的事他已经全权交给李士诚,因为昨晚李士诚曾问过他:
“切尼姆斯先生,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能否告诉我,你打算出的最高价是多少?”
“我的上级给我的标底是300万美元。”
李士诚直摇头:“太高了,太高了。据我今天调查的印象,这位张仪是个只知道搂小钱的家伙。我想,100万,最多150万美元就能谈下这笔生意。”
切尼姆斯当然知道李士诚的心意,立即说:“那我就把价格洽谈全权委托给你。如果能以你说的价格谈成,省下的金额中将有你1570的佣金,这个比例是商业上的惯例。但压价要适可而止,能谈成是最主要的。如果那是真东西,我的上级不在乎一两百万。”
李士诚很爽快地答应了,这回没有再说“朋友之间不要佣金”的话。如果他能砍下200万美元,佣金就是30万美元!按他的话说,谁和钱都没仇,不会把到手的大把美元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