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应该弄一幅《陋室铭》的条幅挂在墙上,这才与你的寓意相配呢!”?
金老板坐在那儿,仍然沉默着。?
一双眼睛直直地瞅着窗外,一脸无可奈何……?
冬阳下,一抹微弱的光线勾勒出工厂远处的轮廓。?
事情败露了,一股沮丧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全身。他的脑袋里滴溜溜地转着,琢磨用哪能种办法还可以做适当的补救。?
“老板,说吧,”庾市长点燃一支烟,长长舒了一口气,“你是自动‘坦白交待’呢?还是由我揭穿你的老底儿?”?
屋里静静的,空气沉闷而压抑。?
金老板吐着烟圈,完全的没有了刚才的客气和谦恭。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瓣来的年轻市长,像是在谈判桌上凝视着自己的对手。?
“老金啊,真有你的,暗下里,你干了这么大的事……”铁玉副市长一半是惊奇,一半是遗憾,晃荡着大脑袋,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庾市长。”沉默了半天的金老板,终于开口了。他不在乎铁玉说了些什么,此时,这个副市长就像不在他眼前似的。他的眼睛只看着新来的市长,“如果我没记错,你曾经一家大型军工企业当过总裁,后来,又去欧洲念了工商管理硕士课程……嗯,今天上午这一幕,别人可能看不明白,你会看明白的。”?
庾市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我想请求庾市长,今天的事,最好别向别人提起。啊,就像没看见一样。行吗?”?
“为什么?”?
“因为,这消息一旦捅出去,这厂子就完蛋了。”?
“怎么讲?”?
“原因吗,我不想多说……”?
“老金,你也太狂妄了!你眼睛里还有没有政府?”铁玉看到老金的样子,怒不可遏了,在蓟原的企业界,还没有哪个厂长经理这样小视他。?
“铁副市长,别误会。不是我瞧不起你们政府。而是你们办的一些事儿让我们瞧不起。”说完,他朝身旁的总会计师挥挥手,“张总,把那些政府部门横征暴敛的帐拿来,让市长瞧瞧。”?
这是一笔什么帐啊━━?
━━公安局交通罚款2300万元;?
━━技术监督局打假罚款2500万元;?
━━经委机关配备车辆赞助款待1800万元;?
━━有关部门召开会议支出3300万元;?
━━摊派报刊杂志支出502万元;?
━━市春节晚会赞助420万元;?
━━政府领导出国考察在本厂报销560万元。?
……?
“庾市长,这帐单上列的,都是明的;还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给我们造成的损失更大了。”?
“庾市长,蓟原的企业亏到这个程度,是让你们政府逼得啊!”?
唉呀,看到帐单,瓣上任的市长禁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大概也算中国特色吧。政府机关对待“自己的”企业,想拿就拿,想要就要。在花花绿绿的消费潮流涨起来之后,可怜的财政已经难以支付日益增长的公款消费了。一些实权部门就把手伸向了企业。破产之后,矿山机械厂在名义上进行了“改制”,但是,产权依然不明晰。特别是它的法人代表依然是老金这个由政府指派的官员。在人们的印象中,矿山机械工厂仍然是过去的国有企业。为了完成收费指标,为了完成罚款任务,甚至于为了部门提高福利待遇,那些个“大检查”呀,“达标竞赛”呀,“赞助”呀,天天地来骚扰你。折腾来折腾去,企业有气,影响了经济效益,上交税收年年减少。而政府为了完成税收任务,又要狠挖税源,最后的结果就是企业停产。如此往复,恶性循环,企业被拖垮,政府形象也受到了损害。?
对这种事,市委政府也曾经三令五审地要求禁止。可是,你立个庙,就得养活和尚,就得买衣钵、袈裟,让他们化缘、吃饭。特别是目前的领导干部数量多,级别高,有了官就得配备小车,就得给待遇,还是让他们开会、发文、审批、搞活动,这些事都要花钱。财政不给钱,他们不找企业找谁??
“庾市长,再次请求你:守口如瓶!”?
“你知道我不会答应的。”?
“你可以提条件。”?
“条件?哼,下岗职工全部就业;每年上交利税两个亿。你敢答应吗?”?
“这个,没有问题。”金老板的态度分外的畅快。?
“可是,接着,他的话锋一转,”市长,我的具体条件……你未必敢答应。”?
“说。”?
“很简单。那就是,等我的工厂正式开工那一天,我要在厂门口挂一个大牌子。上面写上:政府官员禁止入内!”?
什么?在魂飞魄散的人无不惊讶地伸了伸舌头。?
“当然,你庾市长、铁玉副市长、秘书长,算是个例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