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看守所,两个人步行去了也只有几百米外地小饭馆。
路过一家叫做“季节”小商店的时候,马佩小声说道:“孔警官,看看里面的这个老人,你认识吗?”
孔瑜雀扭脸望过去,一个胖乎乎,满头华发的老人,坐在店里。穿着厚厚的棉大衣,满脸通红的,笑呵呵坐在椅子上。
商店的暗灯和街灯的灰橙色,照应在她脸上,泛着青白的光芒。
“不认识,她是谁?”孔瑜雀困惑的摇摇头。
“她,她是我们王指导员的妈妈。”
sp;“什么?”孔瑜雀觉得自己被雷声给轰了一下,有点站立不稳的。她前几天就在同事的耳朵里听说了,说是王启明要结婚了,新娘子就在附近开小商店的一个女孩子。很普通的一个女孩子,家还是农村的。
“是啊,她总在这里。老人家在屋子里呆不住的,喜欢热闹的地方呢。”马佩答应着,似乎没注意到孔瑜雀脸色也变了。
这几天总是忙忙碌碌的,她也忘了这茬口了。她潜意识,以为这是同事开玩笑的——王启明多风度翩翩而多情的一个男人,多招女人喜欢的一个帅哥。曾经那么多女人围着他转悠的。怎了,到这地方了,真把个开小商店的小丫头当宝贝了?
“王启明他妈,怎么在这里?这是谁的商店?”
“呵呵,孔美女,这是季节开的小商店。卖一些日用品和小吃饮料啤酒啥的。生意算是不很好,也不差,够他们家人生活了。买菜啥的,足够了。”马佩笑着说,用手指着商店给孔瑜雀看,笑容里是很奇怪的意思,他笑容里包容了孔瑜雀看不明白的深邃,“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了,这季节,可是我们王教导的未婚妻。要结婚了的。”
“什么?王启明的未婚妻?”孔瑜雀惊呼一声,才明白马佩的意味深长。
“是啊,这说来话长了。这季节她们家——”马佩笑眯眯说着。
“等下,马佩,稍等啊。我去买样东西去。”孔瑜雀打断了马佩的话语。说着,转身闪进了商店里去了
“姑娘,要点什么?”慈眉善目的一位胖胖的老太太,笑着问。
“额,大妈,有纸巾吗?”
有的,姑娘,我给你拿来了。”老太太说着,嵌起来身子,扶着一根手杖,胖胖的身子,颤颤巍巍穿过窄小的柜台里,手伸在柜台里,拿出一包纸巾:“姑娘,这个可以吗?”。
“可以。”说话间,孔瑜雀的眼泪都落下来了。她清清楚楚的在老太太的脸上,看到了王启明的轮廓。四四方方的脸盘,直挺刚毅的鼻子,连嘴角的褶皱,还有隐隐约约的抬头纹络,其实也是很相像的。
暗夜的灯光洒在她的满头银发上,显得老太太老态龙钟的悲凉。
“姑娘,怎么了?这个纸巾你不满意了,我让季节给你够那上头的纸巾。”
老太太一脸慈爱的看着孔瑜雀,直指她身后的货架,然后朝着里屋喊一声,“季节,拿包纸巾。”
孔瑜雀泪眼婆娑间,看到老人沧桑的脸上那个纵横交错的皱纹,老人一双棕褐色的眼睛深深的陷在眼窝里,一头蓬乱的灰白头发,在冬夜的西北风中,缭绕而悲催。
也看到她身下的破旧轮椅。
老太太年轻时候想必是个美人——看她儿子就知道啦。她儿子王启明也是个帅气的男人呢。
老了,病了,年轻时乌黑的头发,此时此景中,已有如严冬初雪落满她的头,像初冬旭阳飞照的第一道霜。根根银发,半遮半掩,若隐若现。满含岁月的缠缠绵绵。脸上条条皱文,好像朝着来人简述自己一波三折的往事。
“来了。”一声脆生生如小泉叮咚的声音传来,一个女孩的身影从格档转出,出现在孔瑜雀面前了。
黑晶晶的眼膜,杏眼红唇,眸中回映着灯光的。衬着那若隐若现明媚街灯的灯光,女人的笑容在孔瑜雀的心里投下稀疏的冷影,偶尔一阵西北风突如其来的袭来,发出嗖嗖作响声,吹到孔瑜雀浑身打寒战了。
“你好,是你要纸巾吗?”女人冲着孔瑜雀甜甜一笑。
“是啊,季节,帮忙把上面那一包拿下来了。”?老太太笑着招呼着。
季节是一袭普普通通薄尼子灰色裙子,一件大红的羽绒服套在外面,看起来款式故旧而老土,墨发侧披如瀑爆美,素颜清雅面庞带着淡淡浅笑。
孔瑜雀突然就没有任何勇气去面对了。她转身走了,惶惶然的,丝毫没听到季节的喊声:“喂,怎么走了?”
一家小饭馆里,马佩和孔瑜雀坐在一个小包间里吃饭。
“孔警官,想吃什么,尽管点菜,今儿我请客。”马佩笑着说。
“随便了。反正也没胃口。这几天忙得要死,哪里有胃口。有酒吗,陪我喝一点。”孔瑜雀淡然的说道。她的声音也是嘶哑,而眼圈红肿,脸蛋儿看起来是灰暗而无光的,发出灰白色的光晕。
“孔警官——喝点什么?”马佩笑着说。
刚一开口,就被孔瑜雀打断了:“随便了,啥酒都行。”
“孔警官,白酒,也行?”
“你也别叫我孔警官,随便称呼我就行。
“那我就叫你,孔妹妹,行不?”。
孔瑜雀没说话,只点点头。
冷冷的冬夜里,孔瑜雀和马佩这个她并不熟悉的看守所管教,喝着酒——只因为,她想要知道王启明的近况。
王启明的家是农村的。这一点孔瑜雀是头一次听说。她原本以为王启明这样讲究生活质量,为人整齐干净,很有品位,眼光也高的男人,该是生在一个城市中产阶级殷实的家庭里。最起码父母都是干部的家庭。谁知道他也是来自农村,而也是被寡居的妈妈,屎一把尿一波的拉扯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