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右军年减十岁时，大将军甚爱之，恒值帐中眠。大将军尝先出，右军犹未起，须臾，钱凤[1]入，屏[2]人论事，都忘右军在帐中，便言逆节之谋。右军觉，既闻所论，知无活理，乃剔吐污头面被褥，诈孰[3]眠。敦论事造半，方忆右军未起，相与大惊曰：“不得不除之！”及开帐，乃见吐唾从横[4]，信其实孰眠，于是得全。于时称其有智。
王羲之还不到十岁时，大将军王敦很喜欢他，常常带他到自己的床帐中睡觉。曾经有一次王敦先起床，王羲之还没醒来，不一会儿，钱凤进来了，王敦屏退手下和他一起商量事情，都忘记王羲之还在帐中，于是就说起了造反的阴谋。王羲之醒来后，听到他们所谈的话，知道没有活命的可能，便抠喉咙呕出污秽的东西将头脸和被褥都弄脏，假装正在熟睡。王敦谈事谈到一半时，才想起王羲之没起来，两个人都大惊失色地说：“不得不除掉他了！”等拉开帐子后，就见到王羲之吐得乱七八糟，才相信他确实熟睡未醒，于是王羲之得以保全性命。当时的人都称赞他很机智。
[1]钱凤：字世仪，王敦属下的铠曹参军，随王敦一起谋反，事败被杀。
[2]屏（bing）：屏退。
[3]孰：通“熟”。
[4]从横：从通“纵”，即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