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曹丽华召开了筹建罐头厂的联席会议,不但有罐头厂的股东参加,还有乡里有关干部都列席了会议,会上,曹丽华提议立即成立董事会,并由董事会推举董事长。
经过一番认真讨论,股东们大多都提出一个棘手的问题,那就是资金匮乏,在董事会成立之前,必须把这个问题当成首要问题解决,否则成立董事会推举了董事长,办企业仍束手无策。曹丽华胸有成竹地说,现在不就是二十万元的缺口吗,这个问题我帮你们解决,但咱们必须签约,这笔款子到期如数地按规定归还国家。股东们一听喜笑颜开,他们知道曹乡长心中有数了,否则她不敢说这大话。
于是股东们开始推选董事会,董事会由九人组成,然后推举了董事长、副董事长。沙梁村的村长邱海山当选为董事长,红柳镇一位农民企业家当选为副董事长,主持常务。
散会后,乡干部都离了会场各忙各的去了,董事会将股东们留下来讨论制定有关章程,以及正式动工建厂和购进设备等一系列问题。
胡宝山深知曹丽华的能力,在建罐头厂一事上他几乎没插手。这天他骑摩托到瓜子厂跑了一趟,督促乔玉春赶快着手当年收购原料的准备工作。从瓜子厂返回时已是中午,食堂正好开饭。他往食堂走时,邱海山一帮人从会议室走出来,有说有笑的,见了他就要拉他去街上聚餐。胡宝山推说有急事,草草吃一口还要办事,经过一番拉扯,众人还是不好强求,他们都知道胡宝山书记的脾气,他对大摆宴席铺张一事很反感,于是也就不难为他了。曹丽华预先声明过不参加中午的会餐。众人便吵吵嚷嚷地上街去了,有几个乡干部也被卷走了。
胡宝山进了小食堂一看,只有曹丽华一个人坐到拐角的小桌上吃饭。他打了饭端上也走了过去,两人边吃边聊起来。
厨房里的两位大师傅,一见今天食堂如此清静,有点沮丧,饭菜做了不少,吃的人却只有两个。食堂承包式,乡干部平素就餐平价收费,对外营业可按行价。可两大师傅手重了些,人们聚餐都往街上跑,乡食堂便显得极其冷落。
“乡里食堂该改进一下了,否则到年底他们连承包费也交不上。”曹丽华低声对胡宝山说。
“咋改进,除非换掉承包人,我对他们说过无数次,要薄利经营,抓住回头客,饭菜要有特色,可他们听不进去,就让他们自认倒霉哇。刚才邱海山那帮人至少有两大桌,人家有选择权,不进这儿吃,咱们乡领导也不能强奸人意,逼迫人家对不对?”
曹丽华说:“当然不行,可这么好这么大的食堂,却搞得如此冷清,而且在我们眼皮底下,我感觉心里不舒服。”
“这与咱们没多大关系呀,人家承包啦,咱们过多干涉不太好哇。”胡宝山觉得曹丽华想得太多了。
“乡食堂也是咱乡的门面吗,至少可以代表一个乡的某个方面,如果连这么个食堂都抓不好,办更大的企业又谈何容易。”曹丽华这番话是经过认真思索才提出来,与胡宝山讨论的。
胡宝山叹道:“他们的承包期没到,咱不能半道转包哇。”
“他们俩找我谈过,想提前把食堂交回乡里,承包费按实际月份交,我看他俩也确实没有经营头脑,答应他们研究一下,所以我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咋办才好?”曹丽华停住手中的筷子望着胡宝山。
“噢!要是这样的话,下次会议上咱们专门研究吧,你说呢?”
“行。”曹丽华点头同意,她换了个话题说:“今天下班后我想回城里去。”
“下班后?”
“对。”
“咋个回?”
“搭个顺车,没办法就骑摩托回呗。”曹丽华拨拉掉最后一口米饭说。
“那为甚不等明天早上,或者今天下午回,傍晚车不多,怕你搭不上车,骑摩托车太受罪,何况等你回到城里天早黑了,你的骑术不高。要么让小杨送你回去哇。”胡宝山把碗推到一边。
“不用不用。”曹丽华赶快摆手说:“我得走两天,小车留下来不定甚时急用。”
“送你回去再返回来嘛!”
“算啦,我说用不着就用不着。”
胡宝山知道她的脾气,也就不再坚持,再问:“回城里不还是为罐头厂的事?”
“嗯,购设备急需二十万元,股东们已竭尽全力,再也凑不齐这二十万了,我今天答应了他们,借也得帮他们借,否则就没法儿动工。”
“你准备找哪条门路?”胡宝山问。
“当然得找肖县长啦,只有他才能帮咱想出办法来。”曹丽华直接了当地说。
胡宝山想了想说:“咱们和刘麻子合资的公司所需的款项他还在犯憨,罐头厂的事再找他,他能解决了吗?”
曹丽华说:“靠地方财政当然是难以解决,可我掌握一个信息,自治区下拨一批专门扶持贫困县乡镇企业的一笔款,我们也得到一笔,但还没到位,我得提前行动,争取二十万元回来,就解了罐头厂的燃眉之急。”
胡宝山昕后很高兴,说:“那你为甚不提前进城呢?”
曹丽华回答说:“上午有会,下午回去也办不了事,肖县长办公室没人,没联系上,晚上赶回去堵到他家里去再说。”
“那就看你的啦,肖树森一向赏识你,但愿你能成功。”
“走哇,我们老坐在这儿,他俩收拾不了饭摊场。”曹丽华说着站起来。
“丽华,”胡宝山带着几分柔情地轻唤一声,然后说:“到我办公室,趁中午没人,我想和你谈谈咱俩的事。”
曹丽华没说什么,两人便一前一后出了食堂。进入办公室之后,胡宝山主动为曹丽华沏了一杯茶,双手递到了曹丽华中。
胡宝山笑道:“丽华,我想知道,你是咋个知道高艳平在追求我的?”他知道必须从这个话题说起,然后向她表明自己的心迹。
曹丽华莞尔一笑,说:“凭一个女人的直觉,怎么,你终于敢面对现实,和我谈这个话题啦?”
胡宝山苦笑一下说:“丽华,你是个聪明过人的人,我知道甚事也瞒不过你的眼睛,是的,高艳平追求我已有一段时间了,可是,我拒绝了她的追求,这其中的缘白,你……”
“宝山”,曹丽华打断他的话说:“你千万不要草率决定,说老实话,无论从哪方面讲,艳平都比我强。她是位九十年代的大学毕业生,也有真才实学,也有一定的工作能力,很有发展前途。而且她还是位大姑娘,是位纯情女子,且漂亮大方,对你又是那么一往情深,你是八十年代的大学生,有真才实学,她和你是很般配的一对儿。而我呢,已从不幸的婚姻怪圈儿中走了一遭,心灵上伤痕累累,心理已经衰老,人也成了半老徐娘。再说,当初我们已经错过美好姻缘,现在事过境迁,人是情非,我不能勉强你。所以,你还是选择艳平为好,千万不可坐失良机,伤害一位纯情女子的心。”曹丽华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在水中浮动,心里却是格外的难受。
胡宝山听后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在地上来回踱步,走过来走过去,然后站在曹丽华面前说:“丽华,你以为我是孩子,不懂得爱情吗,这些话还用你来提醒我吗?高艳平是年轻漂亮,是有文化有才干,也很纯情。可是,她的性格跟我合不来,当然这也是次要的,关键是我爱的是你,而不是她。这世上年轻漂亮的姑娘多的是,莫非我见一个爱一个吗?我是那类人吗?丽华,你不要多心好吗,我已几次向高艳平表明我的心迹,也曾向你表明了心迹,难道你信不过我吗?我莫非是那种见异思迁,朝秦暮楚的男人吗?丽华,你让我咋和你说才好呢?”胡宝山脸胀得通红,样子很激动。
曹丽华长吁一口气,说:“我相信你说的是心里话,可是,我也是个女人,艳平和我姐妹称呼,相处情同手足。她应当有她自己的爱,她既然爱上了你,而且爱得那么深,我作为大姐,应当成全她,不能和她争夺你。假如和她出现一场争夺战,岂成了河川县的一大笑料了吗?宝山,我实话告诉你,你对我这个人还不是很了解,我有我的缺点,你凭感情是捕捉不到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我还是配不上你,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理解我今天这句话的。相比之下,艳平才是你最恰当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