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八点钟一上班,成书记就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里说道:“子旭啊,我妻子她们今天要回省城去,明天她和她妹妹都要上班,孩子也要上学,我叫宝庆开车送她们。本来我想让你去随车送她们一趟的,但我又一想,这次就让子明去吧,你觉得如何?”
我站在饮水机旁边背对着成书记,往他的茶杯里一边接水一边说:“好啊,我听子明说,他也早想去省城出差办点事情,正好顺路吗!”
我嘴上这么说,还真有点像喝了一瓶冰镇的酸奶一样,心里有一种酸溜溜凉冰冰的感觉。成书记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又说:“昨天晚上我和妻子及王岚在一起聊了聊,她们对你这几天的安排和陪同都很满意。”
我赶紧说:“都是您成书记的一手策划指引的吗!”
成书记又说:“我也问了王岚她本人的意思,她说她对刘子明这人表面上还算说得过去。但还需进一步接触和了解才是。”
我就说:“成书记,您说的是,子明这人从小和我在一起长大,后来我去上大学,他去当兵,再后来我们又在一起工作这么多年,他对感情的事情是非常专一的。”
我心里提醒自己,千万千万可不能说漏了嘴,让书记知道他夫人与子明有曾经早恋的事情来。成书记在烟灰缸掐灭了烟头后,说道:“那好,这件事情呢,也是我和妻子目前都感到比较头痛,但也让人十分操心的事情。现在我也就不瞒你了,北京那面的老丈人,也很牵挂他的这位小千金,委托我要尽快处理好此事。你也要对他们两人的事情上个心啊!”
我说:“成书记您放心吧,我会关注这件事情的,并随时向您汇报他们进展的情况。”
成书记说:“行,那你通知一下刘子明,让他立即过来,我再交待他一些必要的事情。一个小时后,他们就可以出发了。”
我说:“好的,成书记,我这就去给他打电话通知。”
我从书记办公室退出来,在楼道上正好发现苟德贵慌慌张张地来上班。我就悄悄地对他半开玩笑地说道:“怎么?昨天晚上又跪搓衣板了吧?今天脸色可不是太好看啊!”
他尴尬地笑笑说道:“没有没有,刘主任你又说笑了。”
他边说边走进他的办公室去了。我就知道这家伙昨天下午因为忙工作,没有提前去幼儿园接孩子和回家做饭,肯定又被他老婆关在卧室外边了,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一夜。因为他老婆翟杏花和财政局长王平的暧昧问题,在我们县上机关里早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有人说,这事地球人都知道了,就是苟德贵一个人不晓得。但也有人说,苟德贵自己本来就是自愿想戴这顶绿帽子的,他不可能不知道。说实在的,别人说的话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我想,这种事情,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是最清楚的。
十点钟的时候,我和成书记到县武装部的院子里一同送王芳一行出发。王芳上车时对我说道:“老同学,这次来乐土县给你添麻烦了。”
我说:“哪里的话,你能屈尊来麻烦我们,真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啊!”
她又说:“去省城办事或开会什么的联系啊,老同学了,可别见外,再说我们老成在你这里工作,你可要多多照顾他啊!”
当着成书记的面,我狡猾地只回答了后半句:“请处长大人放心,照顾成书记我还没有这个本事,但成书记的工作,我会尽力去协助的。生活上,我也会处处留心的。总之,请老同学放心就是。”
说完这句话,我觉得自己回答得并不高明,可能只有王芳听了满意吧!成书记这时在一边自嘲地笑笑,插话道:“你们可别把我当小孩子对待啊!”
而王岚这时也在一边说道:“我说你们都有完没完啊,也让人家说两句感谢的话吗!”
王芳就退后一步说道:“可以,我的大小姐,就你最重要了。”
王岚对她姐姐做了个鬼脸,转向我嗔怪地说:“我说刘大主任,这次乐土之行,如果说有什么收获的话,就是你的故事给我们埋下了伏笔!我不管别人想不想听,我可是想及早听到下文呢!”
我尴尬地笑笑说道:“没问题,有机会我一定会把下文毫不保留地讲给你们大家听的。”
她边上车边说道:“机会是什么,机会就在你自己的心里,就看你愿不愿意给我们讲了。”
“好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都不说了,小杨,让他们都上车吧!”这时成书记在旁边催促起来,又对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刘子明点拨式地说,“小刘啊,这次你去省城,一来帮我送送她们,二来你要办好自己的事情,可以多耽搁几天,让小杨也回家去休息休息。等你把该办的事情都办妥了,一起再回来吧!”
刘子明边点头边说道:“是,成书记,我会遵照您的指示办的。”
这时我看小东东坐在了副驾驶的位子上,有些不耐烦听大人们这些客套式的啰嗦了。我就跑过去趴在车门上对他说:“东东,这几天叔叔没把你照顾好,欢迎你下次在学校放假后再来我们乐土县玩啊。”
小东东对我一笑,用两只手卷成一个喇叭形状放在自己的嘴巴上,对着我的耳朵悄悄地说:“刘叔叔,这里不好玩,我下次不想再来了,我要去北京看我姥爷和姥姥。我小姨她说她很喜欢你哩,让她来玩好了。”
真是童言无忌啊!我脸一红,赶紧说道:“好啊,北京好玩。”
这时,成书记站在旁边对他们说道:“你们走吧,小杨路上开车多加小心!”
但小车刚发动起来,我看到王芳又打开司机座位后面的车窗玻璃,招手让成书记过去,她咬着他的耳朵,不知道又说了句什么样的悄悄话,才笑嘻嘻地上了路。
送走王芳她们,我刚回到办公室,想把这几天积攒的公文阅批一下,我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就响了。我就拿起话筒一听,原来是南乐镇的镇党委书记王世平打来的,他在手机里气喘吁吁地问道:“喂,是……是刘……刘主任吗?”
我说:“哦,我是刘子旭,你上气不接下气的,什么事啊?王书记。”
他说:“刘主任,成书记今天在单位吗?我有重要事情向他汇报哩,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我现在刚从镇上出来,如果成书记在单位的话,请你给他先说一下,我一个小时以后到城里。”
我说:“那行,我去给成书记汇报,你路上可要小心点啊。”
我放下电话,看了一下时间,还不到十点半。
南乐镇位于我们乐土县城以南的十五公里处,沿嘉陵江而下,地势陡峭,路途险峻,尽管沿江开通了乡村公路,但是路面坎坷不平,宽度和弯度都不符合国家等级公路的基本标准,开通不到十年,平均每年都有数十起大小交通事故发生。最严重的一次,是前年的一辆中型面包车,载着十多名乘客,一下子栽进了嘉陵江的女河潭,一个都未能够生还。这个深潭就在我们乐土县城南口那雨山和南山脚下之间,据说这就是两山的**,从古到今,凡是进入了这个深滩的人,很少能有活命的。我给成书记他们一家讲的关于乐土县城传说故事的下半部分,其实就牵扯到这个女河潭。所以我很担心王书记他们,是不是又出了车祸事故。于是我就上到二楼,敲开成书记的办公室,他也正在看文件。我就说:“成书记,刚才南乐镇的王书记打来电话,说有重要事情向您汇报,这阵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成书记放下文件说:“我早听说他们班子的两位主要领导一直配合不是很好,他来汇报怕也不是啥好事情。”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说道:“电话里他也没具体说什么事情,但听口气倒是很着急的样子。”
成书记继续翻着文件说:“行,那我就等等他,你现在给我去办件事情。”
我就说:“成书记您说。”
成书记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中拿出一个信封说:“你看看这封信,是我刚收到的,也没有署名,是状告财政局长王平贪污受贿的事情。这些事情我来不长时间就有些耳闻了,本来我想把纪委侯英明书记叫过来,和他沟通一下情况再说。但我手头上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你先去和他说一下,看他那里掌握的情况是啥样的。让他给我一个初步的调查解决问题的思路。”
我知道现在人们的法律意识都渐渐强起来了,但写举报信一般都还是不署名的,大多是鱼龙混杂,其目的也很复杂,有恶意报复的,有故意毁坏别人名誉的,也有对政治对手进行打击作乱的。反正是打印出来的文字,复印个十份八份的,一元二角钱的邮票一贴,往邮箱里一撂,就万事大吉。最后往往是“查无实据”,不了了之。于是我拿过信简单看了一遍,原来这份举报信竟然是手写的,而且字迹很公正,署名是“一位知情人”,名叫“群报”,显然也是个化名。但信上举报的几件事情,仿佛都有凭有据,有时间有地点,有人证有物证。我就说:“好的,成书记,我这就按您的指示,立即去和侯书记沟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