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头面色难看地推开门,女人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庾知翡视线从院内两人身上扫过,一位二十多岁的妇人,身旁放着一个食盒,还有一个佝偻着腰的老人,满脸颓丧,想必这就是姜老头口中的好友。
“老姜,你来了,让你看笑话了。”
李老五叹了口气,笑容勉强。
姜老头过去扶着李老五,蹬了一眼妇人。
“我当然要来,我若是不来,你岂不是被欺负惨了?一个儿媳,竟敢对公爹如此不敬……”
这意有所指的话,让妇人面露难堪,急忙捂着脸跑了。
玉秀皱眉道:“这妇人也太泼辣了,一个儿媳,竟然敢这样辱骂公公,要是被人告到了公堂,那可是要浸猪笼的!”
时下对于孝道十分看重,妇人的辱骂是随便一个路人都看不下去的程度。
李老五闻言,急忙解释道:
“你们误会了,我儿媳是个好人,操持家务孝敬公婆,没有任何一处不是,是我连累了她,都是我的错……”
听起来,里面似乎另有隐情。
姜老头显然了解,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算了老李,这事儿以后再说吧,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一直和你提到过的庾大师,以及她的两位婢女。”
李老五勉强打起精神。
“多谢庾大师为我的事情操心,但恐怕要你白来一趟了,我已经准备自生自灭,就不劳烦你们帮忙了。”
姜老头面色惊愕,“老李,你……”
但李老五明显不想多说,借口休息之后,便把几人都赶了出来,哪怕姜老头想要赖着不走,也没有成功。
玉棠低声道:“看起来此人已心存死志。”
要不然也不会拒绝她们的帮助,执意把他们赶出来。
玉秀跺脚,“肯定是被他儿媳的话伤了心,说不准一会儿就想不开要做傻事。”
姜老头听见,急得满头大汗,把门板拍得“砰砰”作响,周围邻居发出不悦的咒骂声。
庾知翡突然道:
“那李老先生说得没错,他的儿媳的确是个好人。”
玉秀想到妇人刚才辱骂声,满脸问号,好人?好人会那样辱骂自己的公公吗?
庾知翡解释道:
“辨别一个人的好坏,不要看她说了什么,而是要看她做了什么。”
“刚才虽然只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但也能看出不少东西,那李老先生应该是一个人独居,灶房内也毫无烟火气,屋檐下堆积的木柴也落了一层灰,再加上儿媳身边的食盒,不难猜出,这李老先生平时的一日三餐,应该都是由其儿媳在他处做好后再送来。”
“那食盒笨重又难清洗,若无孝心,可坚持不了几天。”
玉秀恍然大悟,玉棠也感叹道:
“果然人不可貌相。”
那妇人相貌刻薄,又辱骂公公在先,他们便先入为主以为她是坏人,幸好小姐慧眼如炬,有辨人之术。
敲门的姜老头也停下了拍门的动作,闻言面带羞愧。
“老朽早知老李的儿子每日送餐,却忽略了此事,倒不如庾大师聪慧。”
玉秀好奇问道:“你既然和李老先生是朋友,那肯定知道他儿媳的话是真还是假了?”
姜老头叹了口气。
“虽是真的,那都是意外,和我这老友真没什么关系……”
原来,李老先生出身的李家,本也算是富贵门第,但他只是个排行第五的庶子,又无才能,李家蒸蒸日上的时候没什么,但李家落败之后,他也不得不为了生计而奔波,后来在李家旧友的介绍下,谋了个打更的苦活儿,但也因此蹉跎了婚事。
三十岁那年,城西的豆腐西施看中他的吃苦耐劳,拒绝了条件更好的求娶者,甘愿下嫁李五。
李五心生感动,对待妻子如珠如宝,夫妻俩的生活如蜜里调油,羡煞众人,只是因为李老五年纪过大,又劳累过度,最终只得了一个儿子。
儿子及冠那年,夫妻俩便操持着给儿子娶了一个妻子,便是方才离开的妇人张氏。
婚后第一年,张氏便生下一子,第三年生下二子,第四年生下一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