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对不起……”
若有若无的沙哑声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庾知翡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谁在喊我？娘亲吗？”
庾知翡只觉得头疼，伸手想抚一抚，却惊愕地发现自己没有手。
怎么回事儿？
庾知翡惊了一瞬，等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的情况，她竟然变成了一只乌鸦！
“它”正站在一棵柳树上，树底下是大大小小的无名坟堆，伴随着腐烂的食肉味，杂乱而又荒芜。
乱葬岗。
庾知翡心底莫名闪过这个念头。
下一秒，那道沙哑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庾知翡四处张望，这才发现远处两道身影。
一人捧着手中焦黑的尸骨，看着那被大火烧到断裂成几节，几乎看不出原来样式的玉簪，眼底一片血红，双手也颤抖得不成样子。
最让庾知翡惊讶的，是……
这人竟然是祁闻野！
只是现在的祁闻野看起来更加憔悴、苍老、虚弱，面色青黑，从面相上，竟是将死之相，胡子拉碴的样子，难以和她记忆中的祁闻野对上号，就像是…就像是……
上辈子没遇到她时，再过一两年的样子。
庾知翡突然就明白了，她现在看到的场景，不是现在，而是…上一世。
一旁的男人也眼熟，是高德。
“主子，小满小姐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
“当初你离开蓑衣巷之后没两天，庾正卿便私下里找了过去，欲要将小满小姐的母亲黎娘子纳为外室，黎娘子不愿，并当着邻里街坊的面把人痛骂一顿，庾正卿觉得没面子便捂脸逃离了。”
“庾正卿的踪迹应该是暴露了，因为当天晚上，端仪郡主的人便强行闯入屋内，带走了黎娘子和小满小姐。”
“四周邻里听到动静赶到门外时，已经人去楼空。”
“之后黎娘子被端仪郡主送了出去，下落不明，小满小姐留在了庾家，不仅过得比下人还不如，还要时常遭受端仪郡主母女的泄愤折磨。”
“直到平阳侯世子双腿被废，端仪郡主亲女不愿下嫁，用黎娘子下落，换小满小姐甘心替嫁，谁知那陆修然是个神经病，竟活活烧死了小满小姐……”
庾知翡眼神恍惚。
这些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但现在重新回想一遍，还是历历在目，但……
上一世祁闻野主人又不认识自己，为什么要调查她的事情？
不，不对，高德提起过，说“祁闻野离开蓑衣巷之后”，那祁闻野以前许是在蓑衣巷居住过，可她怎么不记得，当时的邻里中，有一个叫祁闻野的人呢？
正疑惑间，祁闻野突然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说是鲜血，可那血却红中发黑，甚至似乎还有内脏的碎块，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之气。
高德一下子就急了。
“主子，你的身体已经经受不起任何折腾了，给小满小姐报仇的事情交给我吧，以我的武功，一定能成功杀死端仪郡主母女的！”
祁闻野却捂着胸口，缓缓摇了摇头。
等体内气息平复以后，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焦黑的尸骨站起身，虚弱的声音满是死寂与冰冷。
“不必了，高铁和卫星全部为了保护我而惨死，现在我身边只剩下了你，还有潜龙卫。”
“可我一个将死之人，何必拖着你们去死呢。”
“我已经做好打算，用潜龙卫向祁闻旭换取端仪郡主等人的人头，将她们的罪行昭示于世人，还小满母女的清白，只有这样，才算是报仇，不明不白的死去，和泄愤没什么区别。”
“你是仅剩的，跟在我身边时间最长的人，我放你自由，潜龙卫内想离开的人，也在交接之前尽快离开吧……”
高德满脸泪水，“主子……”
他知道，主子的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弓，现在这样安排，明显是交代遗言啊。
小满主子的事情，是主人最后的心愿，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主子抱憾去世。
“…好的主子，我会传信给潜龙卫的其他兄弟姐妹，但我想陪着你到最后。”
祁闻野没有拒绝，默认了，也是他实在没力气拒绝了，他需要一个人，在他最后快要走不动路的时候，扶着他去看最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