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接过,并不喝,只低着头,用手指在杯口边缘缓缓滑动,隔了许久,终于再度开口:“我们有10年没见了吧。”
田西并不作答,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10年,没错,那件事已经过去10年了。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安妮并未介意他的沉默,继续问道。
田西本想回答“你说呢?”,但自认没有资格这么讽刺,便反问道:“你呢?”
“乏善足陈,在澳洲读完大学,便到我爸公司上了5年班,觉得太累了,回来休息几个月。”
“听上去很顺利。”田西淡淡说道,再要了杯酒,一举灌下。
安妮将话题返回到他上:“听说你是位急诊科医生,恭喜,终于如愿以偿。”
田西隐约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刹那,他摇摇头,不再追究。
“得偿所愿,你现在很快乐吧。”安妮问道。
“快乐?当然,当然我快乐!”田西酒气上涌,语气变得有些尖锐。
安妮静静地看着他:“原来,你并不快乐。”
田西再也忍受不了安妮的冷静,忽然将矛头对准了她:“你呢?难道你就能忘记那件事?!”
“忘记?”安妮喃喃重复着,眼中雾色蒙蒙,像是看着回忆:“如果能忘记,我就不会回来了。”
田西有一丝动容,原来,她和自己一样,这些年一直生活在痛苦中,不能释怀。
田西安静下来,像是问她,又像是问自己:“你后悔过吗?”
“也许有吧。”安妮闭上眼,脸上一片平静,良久,她的嘴角出现一丝模糊的笑容:“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是啊,已经没用了,再悲切,也不过是鳄鱼的眼泪,虚伪而无济于事。
田西讪笑着,将头枕在双臂上,耳边震耳聋的声响慢慢平息,眼皮越来越沉,之后,他陷入一片黑暗。
第二天醒来,田西揉着太阳,只觉头疼裂,恨不得将脑袋削去,一了百了。
睁眼,只见自己躺在卧室睡上,他费力地回忆,终于想起昨晚在酒吧的事。
这么说,是安妮送自己回家的?
他转头,看见头柜上放着杯清水与止痛药。
也是安妮准备的吧。
竟如此体贴,看来,这个骄纵蛮横的千金小姐终于长大了。
他深深吸口气。
毕竟,10年都过去了。
(她一直在躲避着田西,竭尽所能地。并非出于厌恶,而是自卑。
她清楚,自己不配。
田西家境富裕,品学兼优,温文有礼,并且有张能让女生心跳的好看的脸。
而她,不过是整天低着头,毫不起眼的一个人。
是的,她不配。
她不能接近他。
但故事从来不会依据当事人的意愿而发展。
终于在一个黄昏,他挡在她面前,问道:“为什么要躲我?”声音很轻很柔,并没有怨怼之意,却更动人心弦。
“可是因为我讨厌?”
她低头不语。
不,是她自厌,是她自卑。
睹此状,田西俯下子,凑近她耳边,微微的气息吹动她的发丝:“我不会放弃的。”
她猛地一惊,抬头,看见淡淡的金色阳光洒了田西一头一脸,在他周打上一层绒绒的光圈,好看得不可思议。而那双墨黑眼眸如寒星般闪亮,如漩涡般吸引,让人不沉溺其中。)
办公室中,田西捧着杯黑咖啡静静看向窗外,神有些寂寥。
护士长陈瑛走入,瞥他一眼:“又在悲伤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