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住在一个小出租屋里,条件差得让我有点儿心疼。灯泡大抵是瓦数不够,显得昏黄阴暗,照得墙壁是超市的奶酪色。只有一张一米二的床,床头一个大理石色的烟灰缸,满满的烟尸。
几个碗装方便面的盒子张着嘴静默在墙边的矮桌子上。
空气里有种腐败的酸甜。
唯一安慰的就是有一个小阳台,大概是前任房客留下来的几株绿萝,还能让人看见些许生机。
陆泽在一间三流大学混一个也不知道有什么用的专科文凭,混到后来到c城,磕磕碰碰地面试,磕磕碰碰地跌过很多跤。
怎么可能不心疼,不管怎样说,也曾是天之骄子一般的人,听李可可说,那样身高的男孩子,家里出事的那个夏天,直瘦到了90多斤。除了骨头,也只剩下皮,别说脂肪,瘦肉都看不见几块。连她看着都要心疼。
其实有句话说的很好,有人帮你是你的运气,没人帮你是公正的命运。
只不过到20多岁才获得公正的命运,势必有点跌入谷底的残忍味道。宁可一开始没有,也好过失去后再也无法得到的味道。
我还是向可可询问了苏荷娜,李可可愣了一下说,我没再在漓水镇碰到过她,大概是走了吧。
也是。那黑老大势力茂盛强大,怎容得了她。不要再提,不过是想起来就有点辛酸。那是陆泽心里又疼又痒的人。她的消失,让我庆幸无比。
我不是不自信,而是完完全全的自卑。而面对这住在我心里的强大怪兽,我能做的就是像《美丽心灵》里的男主人公一样,孰若无睹。
不听,不想,不问三大政策。
第二天,我去小超市里买了一个锅,又买了一些包装的速食水饺之类的,一便带到陆泽家里。
速冻水饺当然不是我要煮给陆泽的,这些东西也没有营养,但总比方便面要好一些吧。经过他家菜场,我进去买了火锅底料,还有配料以及绿油油的青菜和丸子。拎着两大袋东西,很是有家庭主妇的满足感。
亦舒的书里,喜宝她妈问过喜宝:“回忆有屁用?回忆吃得饱还是穿得暖?”换之爱情,也是如此。但是我想说,爱情还真的是吃得饱穿得暖,起码我乐呵呵,心房暖暖。
在宋小米面前,陆泽是我的软肋。而李可可却是看我一路颠簸而来的人,我心甘情愿将这些软肋暴露给她看。一想到这个,其实我觉得还蛮对不起宋小米的。
那天宋小米忽然幽幽地问我:“许梦瞳,你说人要是撒了一个谎,得再撒多少个谎来弥补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她知道了我没去f市是因为陆泽的事情而且死皮赖脸地推翻了以前“誓死不和好”的板上钉钉的誓言和陆泽暗渡陈仓后,在时常去他的小出租屋里给他做饭带吃的整个一有当保姆志向的没出息行为后还骗她说我奔波于某杂志社洽谈xxx事务的连锁谎言吧?
于是我尴尬一笑:“啊……这个……那个……你什么情况啊?”
宋小米抖了一下,眼睛咕噜转了一圈:“哎呀,也没有啦,我只是骗了一个
他现在不依不饶的!”
“我靠,这人有病吧。你甭理他。”
“是哦,烦死我了。我恨不得抽他两耳刮子。”
“你和一神经病较劲干嘛?你自己都没康复呢。”
面对我的刻薄凌辱向来都是奋起反击,语言上不行直接晋升到身体语言的她这次反常地叹了口气,整个一倩女幽魂。
“跟你说实话我最近有点儿烦。有些破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做。不做心里又不肯。做了心里还是不肯。”
我纳闷:“你最近没事怎么这么悲伤啊?你是不是月经不调啊?”然后转念想了想又说,“我也这样的。”我本来想逼着宋小米讲出让她纠结的秘密来,但转念一想,我心里头的秘密还在吐着芽却始终不肯见太阳呢,还是别自掘坟墓了。
宋小米准备挥一挥衣袖,带走一包奥利奥而走时,忽然回头对我说:“梦瞳啊。周末在ladylily餐厅有个单身party!要么咱们去吧!”
都要拖着我去单身party了啊?宋小米真的是对我的终身大事太关心了……呜呜呜,这样一想,我这样瞒着她,也太辜负人了吧!于是我咬了咬嘴唇,准备和盘托出:“我和陆泽和好了。”我是想,顶多宋小米十分鄙夷地瞥我一眼,然后大喊一声:“人生真是浮云啊,英雄狗熊只是一念之间,当初不知道谁呢,哎呀呀……”
那些刻薄的话出自宋小米之口,杀伤力保持不了几天。何况,她向来都是支持我的,当初跟司嘉铭的时候,状况不比现在好,她都鼓励我冲呢。
可是这一次,宋小米是真的有一点反常。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讨厌陆泽,但是她死活都劝我不要和陆泽继续。
宋小米说,你别让一个人有伤害你第二次的机会。
宋小米还说,许梦瞳,你一定会后悔的。他根本就不爱你。
我忽然觉得她有点儿不可理喻,她凭什么就说陆泽根本不爱我了?于是我也声嘶力竭地回应她,别你过不好就要拉我下水啊。陆泽这次不一样,真的不一样好不好。
最后她骂了他妈的,我骂了我靠。然后她摔了门,咣当一声,我像被什么狠狠地敲了一下。
我们竟然为陆泽话题,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