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也许是……害怕太多人知道容易走露风声。”她迟疑地说。
“那些穿囚衣的是什么人?看上去都很文弱,不像是暗卫战士。”我隐隐有些担心起来。
“哦,他们是我们自己培养的科学家和技术人员。”说到这个,娜娜又恢复了自然,“上次我根据魔主的指示,给了他们一整套开启天网系统的资料,自由党组织了一批人专门负责学习这套资料,目的就是开启天网。”
“在不知道魔殿在哪里的情况下?”我开始质疑娜娜的逻辑。
“是的,长风说过,很多事情,该出现的时候就会出现,该发生的时候就会发生。”娜娜一提到曲长风就神采飞扬,让我心中又是一番酸涩。
数不清的台阶,一路往下,几乎让人以为没有尽头。越往下,甬道就越发的狭窄起来,满是阴冷潮湿的味道,空气倒并不觉得让人窒息,应该另有通风设备吧。我仔细地看过甬道的墙壁,非常光滑平整,不知用的什么金属,我们的灯光映在墙面上竟反射不出多少余光,似乎完全被墙壁吸收了,因此,周围显得格外黑暗,除了每个人帽子上自带的小灯照亮的那一点点光。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时间的概念很容易模糊起来,我们终于来到另一扇大门前。再一次,我以铁十字和我自己的血为钥匙,一扇宽5米,高3米,厚度大约有足足1米的大门在我们面前徐徐升起,露出了里面一个诺大的空间。完全超乎我的想象,这空间大约有上千坪,高度至少有10米以上。就在大门打开的一瞬间,仿佛一个信号激活了所有的原本沉睡了数百年的世界,从门口开始,天花板和地面,以及墙壁,同时闪烁起来,先是一明一暗地闪了两下,然后就一排一排地亮了起来,柔和的光线向远方迅速伸展开来。我们在门口呆了足有十几秒,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恢宏的场景,无数操作台轰鸣起来,信号灯此起彼伏地亮着,红的、绿的、蓝的、黄的,随着灯光一排排地向远方**漾开去。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曲长风和他的部队,他一抬手,那些全副武装的暗卫们就迅速朝四面散去。随后是那些穿着蓝白条纹的技术员们,他们欢呼起来,彼此拍着手用压抑的声音庆贺着。此时此刻的他们,显得如此兴奋和……。呱噪。很快,一行40个人就如同在池塘里撒下一把树叶般,咻地散在水中不见了。他们不时穿梭在一排排闪着亮光的操作台间,一个个面带自豪的笑容,四处涌动着被压抑的热情。渐渐地,闪烁的灯越来越多,间杂着不时响起的启动提示音,仿佛无数音符汇聚成的交响乐。
我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屋里的热火朝天,黑仔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它一脸严肃地挠着我的裤腿,示意我跟它往门外走。我环顾四周,却发现曲长风和娜娜都不在了。我担心娜娜,示意胡安跟我一起出去看看。刚一出来,就看到娜娜被两个暗卫拖着拐过一个甬道的转角。她不停地挣扎着,大声喊道:“快阻止他!凯达!快!”我顾不上细想,急急带着胡安跟了过去,黑仔则在我们前面飞奔着带路。
虽然甬道里面有不少岔路,但有黑仔带路,很快我们就追上了他们。那两个暗卫看到我们追过来,扔下娜娜自己跑了,我关心娜娜,决心守在她身边,示意胡安继续追。娜娜看上去倒没什么事,只是头发有些零乱,嘴角和额头有点瘀青。
娜娜喘着气,用力拉着我的手说:“快!曲长风不知道往天网系统里面注入了什么,天网的防御系统被入侵了,魔主传信给我,让我快点阻止他。可我刚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就让人把我绑了出来。快!我们要快点回去!”
这时候,胡安也回来了,那两个家伙到底还是逃掉了。我顾不上跟胡安仔细解释,一路往天网控制中心狂奔,只是简单地告诉他说,曲长风有问题。等我们赶回控制中心的时候,控制室的大门已经牢牢紧闭了,里面传来密集的枪声和人被射杀前发出的惨嘶。晋昂楠靠墙坐着,面色苍白,左肩到胸前全是鲜血。
胡安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晋昂楠,大声喊着:“小楠子,坚持住,伤到哪儿了?”
昂楠摇摇头,一把推开胡安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头儿,你们刚走,门就往下掉。我赶过来看,结果不知道谁给了我一枪,打在后心。好在出来的时候,胡安让我穿上我自己改装的特种防弹背心,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们自己就开打了,子弹乱飞,感觉好像是鸟人带来的暗卫在大开杀戒。我当时离门很近,看那门距离地面只剩一条缝,来不及细想,几个滚就出来了。出来以后才发现我还是中弹了,不过不是要害,已经处理过了。”
娜娜近乎疯狂地拍着铁门,大声喊着曲长风的名字。我一把抱住她,把她从门口拉开,让晋昂楠看住她,然后示意胡安采用爆破手段把门强行打开。
胡安飞快地在房门边缘布下了一圈炸药,我们随即躲到拐角处,以防被爆炸波伤及。轰地一声,房门终于被炸开了,一阵浓烟立时充满了整个巷道。还没来得及细看,一梭子子弹就射了出来。我早有准备,刚轰开房门我就冲了上去,躲在房门旁边,对方子弹射出的同时,我在门前一个翻滚,往门里送入一串子弹。胡安跟我一向默契,轰门的时候他跟在我身后,我开滚的同时他从我身侧探出一只手,直接就丢了一颗爆弹进去,又是轰的一声。在烟雾的掩护下,胡安溜边滚了进去,一阵密集的枪声过后,曲鸟人的声音大声响起:“都住手,不要开枪,已经结束了!”几声零星的枪响之后,一切都归于沉寂。
屋内散布着5个暗卫,却看不见曲鸟人。我和晋昂楠迅速跟进,贴在门边站稳,持枪与对方对峙起来。胡安则快速移动到另一边墙角处,站在一个半人高的铁柜后面,这样就可以形成交叉火力,可进可退。
硝烟散去,屋里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地上全是尸体,从衣着上看,大多数是控制室的技术人员。娜娜迅速扑向控制台,这回倒是没人去阻止她。没过多久,就见她满脸绝望地转过身来。“系统异常,无法重启。”她说。
这时候,控制台后突然闪出一个人来。我飞快地冲过去,一手持枪,一手把娜娜拉到身后。曲鸟人好整以暇地踱了出来,一伸手,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仔细地擦着自己的手。他低着头,脸上带着优雅的微笑,那神情简直让人以为他脚下堆满的不是尸体,而是自家客厅里铺着的高级毛料地毯。
娜娜愤怒地对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喊道:“曲长风,原来鼹鼠就是你。怪不得!”
曲长风耸了耸肩说:“真遗憾,手上到底还是沾上了血,这股子血腥味闻上去真是难受啊。”
“为什么?”娜娜推开我,径直走到他面前。
曲长风并不打算回答娜娜的问题,他叹了口气说:“娜娜,这一切已经结束了。至于暗域,已经完了,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也没有用。我已经把病毒输入了天网防御系统,这个病毒会堵塞天网系统的通信通道,同时在核心区开一个无法被关闭的后门。然后,神殿的神盾系统会入侵天网,攻击天网的核心控制单元,最后摧毁它。结束了。”
我不动声色地走近控制台,控制台上各种颜色的灯此起彼伏地亮着,看上去非常繁忙的样子。我尝试性地按了几个按键,全然没有反应。我正打算细看,控制台突然冒出火花来,然后噼里啪啦地接连爆过去,浓烟很快就弥漫了整个房间。我只来得及把娜娜扑倒在地护在身下,整个控制台就发生了爆炸。一声巨响,碎片四溅,爆炸波把我和娜娜轰到了墙角。我紧紧地抱着娜娜,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只看到她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她说话。她脸色苍白,满手都是血,我非常紧张地检查着她的身上,除了脸颊一道大概3厘米长的划痕,还好没有别的伤。看到她没事,我总算放下心来。这一放松却突然觉得脚下发虚,头晕目眩差点摔倒。这时候,娜娜的声音才渐渐清晰起来,她说我受伤了,她手上的血是我的。还好,我想,只要她没事。
胡安和晋昂楠飞快地跑到我身边,扶我靠着墙坐了下来。我感觉背后被划破了几道口子,估计不太要紧,只默默看着娜娜一脸悲愤地走向曲长风。
“为什么?”娜娜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是说,因为同情我们才要推翻神殿的统治吗?你不是说,要带领乌拉人走向自由,建立一个完全属于乌拉人的新世界吗?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痛苦和绝望,让人不忍。“我本来是个很软弱的女人,是你带我走出了黑暗,所以我仰慕你、依恋你。一直以来,都是你支持我鼓励我,我才会成为现在的我。你知道的,我所有的坚强都是为了你。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叛我们?为什么?!”
曲长风伸出手,抚摸着娜娜的头发,说:“娜娜,我错了,所以不想再让你们也错下去。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乌拉星,这一切全是骗局,而我们这些所谓的乌拉人根本就是个大笑话。从一开始,今天的这一切就是注定的结局。神殿魔殿斗了数百年,我们都不过是他们的棋子。无论神魔,在他们眼里,我们就跟养鸡场里的鸡鸭一样。你以为回收是什么?你以为我们餐桌上的营养粉是什么?我告诉你,营养粉就是那些被回收的乌拉人,他们的身躯变成了我们餐桌上的食物!神殿说什么我们死后会回到神的身边,他妈的是回到我们的餐桌上。杜莎教授跟你们说了吧,我们原本可以活到50岁60岁甚至更久,但为什么到了40岁就会死?因为衰老是神族故意造成的基因缺陷。吉尔斯酶只在神殿每天给个人配给的营养粉里,停一天我们就会重度昏迷,48小时之内,就会皮肤溃烂神经系统完全崩溃而死。当我们40岁前后,神殿会根据需要,决定减少哪个人食物配给中的吉尔斯酶,然后这个人就会因衰竭而死。”
“靠!”胡安愤怒地骂道。
“不仅如此。”曲长风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微缩的全息投影仪。很快,一片蓝光中现出了一个透明的圆形大缸。缸里注满了透明的**,那里面蜷伏着一个孩子,那孩子紧闭双眼,头上则满是电极和电线。很显然,这就是传说中的孵化器。不过,不知道是玻璃的缘故还是**的缘故,那孩子全身的皮肤都是翠绿的。“看吧,这就是我们著名的孵化器。好好见识一下吧。”曲鸟人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嘲讽,“我们是被种在孵化器里的,像种菜一样,淹在营养液里。”
“种菜?不是说让我们学习吗?”晋昂楠半信半疑地问。
“当然,学习也是目的之一,但最重要的是两点。”曲长风满脸嘲讽地解释道,“第一,孩子是没有劳动能力的,养着他们纯粹是浪费粮食和精力,不如集中起来管理和学习。这个大家都知道,是最官方的说法。第二,你们看到他们的皮肤了吗?绿色的。他们与我们成年人不同,皮肤里富含丰富的叶绿体,可以跟植物一样进行光合作用。这样一来,一不用特意提供什么养料,因为光合作用会为他们自己提供成长所需的养料;二是氧气,因为光合作用会产生大量的氧气。如此一来,种孩子实质上成了效率最高的农业,因为孩子会提供给我们赖以生存的氧气,而十年以后就有成批受过良好训练的听话的奴隶了。”
“可是,为什么我们的皮肤不是绿色的?”晋昂楠继续刨根问底。
“这种叶绿体主要存在于我们的表皮层,当我们渐渐长大,其他蛋白质分子的表达会渐渐增强,而叶绿体的表达会越来越少。所以我们的皮肤就不再是绿色了。”曲长风有些不耐烦地说,“自由党里面有不少生物遗传学的专家,我记得有人曾写过论文讨论为什么我们皮肤表层细胞里有叶绿体而身体内部却没有。具体的细节你可以自己去找,我可不是来这里给你们讲课的。”
“我他妈也不是来听课的!”胡安骂到,“你到底想说什么!”
“看!”曲鸟人冷笑着指向投影。镜头渐渐拉远,先是一个缸,两个缸,然后是十个缸百个缸,只一瞬间这些缸就汇集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然后,镜头继续拉远,圆圈变成小圆点,无数个小圆点汇集成一个巨大的方阵。此时,已经看不到什么缸了,触目的只是一片片茂盛的绿色。
“在乌拉星,性价比最高的种植产业是种乌拉人。”曲鸟人满含讽刺地说,“看,小乌拉人提供氧气,长大了提供劳动力,死了还能回收变成营养粉提供蛋白质。真他妈的高效。”
“这不可能,我们不是神的孩子吗?”晋昂楠脸色苍白,弱弱地问到。
“你以为你是谁啊!他妈的所谓神谕之城,不过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实验室,我们乌拉人不过是他们依着自己的形象造出来的,相对稳定的过渡产品。 “曲鸟人嘲弄地看着晋昂楠。
“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推翻神族的统治?为什么还要帮着神族攻击魔殿?”我抑制着自己的愤怒。
“推翻神族?靠什么?靠自由党?还是靠上校?” 他阴冷地微笑着,带着嘲讽的语气说。“什么自由平等博爱,对敌人,妄谈什么博爱,根本就是找死。而自由和平等,决不会仅仅因为统治者的怜悯就降临到被统治者的身上,也绝不可能期待统治者的自觉而改变。对任何大自然造就的生命而言,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公平。羊吃草,人吃羊,弱肉强食才是真理。”
“所以呢?”我隐约想到了什么,但还不大确定。
“所以,我们乌拉人要想得到真正意义上的自由和平等,就必须通过鲜血和战斗。为此,一定程度上的牺牲和奉献是必不可少的。要知道,自由党那帮娘娘腔,根本就是一群没血性的麻雀,成天只知道叽叽喳喳地嚷嚷,开会、讨论、表决,却从来没行动。靠他们的话,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你故意把上校的行踪透露给神殿,目的就是要干掉他。作为自由党的党魁,上校的声望远远比你要高,他的存在阻碍了你全面控制地下力量。”我慢慢地说着,仿佛每一个字都沉重得让人无法承受。“所以,杀了他的人其实是你!”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这句话说完,愤怒使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想要冲上去把曲长风撕成碎片的念头。我听到血液冲刷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我紧紧攥住拳住,清楚地感到指尖戳进掌心的痛楚,但这怎么可能比得上我心口的痛。
沉默了许久,曲长风才慢慢说道:“没错,整件事都是我的策划。只要上校还在,他是不会允许我这么做的。我想过,唯一可能的漏洞就是你,因为你太聪明,又太忠于上校。不过,上次没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