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雷总突然笑了,看来这个狂风暴雨并没有按我的预期到来。“即使是有,只要医学方面不存在障碍,我觉得我也是不该说什么的。”
“真没有,领导,请您相信我。”我觉得这个事情误会越来越深了。
雷总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小刘,我们似乎很久没谈谈了,也许平日里忙,我缺乏对你们的关心,我们今天好好谈谈。你放心,我叫你来不是责怪你的。”
听了这话我这个悬在嗓子眼儿的心才放下:“领导,我觉得您最近憔悴了很多,有什么需要我分忧的吗?”我赶紧岔开话题。
“呵呵,我这些忧虑早晚都会落到你们肩上的,我老了,最近在回想过去,总结不足与教训,到时候我会全部传授给你跟大张。你们两个人还是缺乏身为领导的气质与魄力,每年都会选拔上来很多新人,让你们两个带他们,我现在还不放心啊。”雷总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忧郁。
“是,我们两个也许真不是当官的材料。”我心想难道今天晚上还准备提拔提拔我?感情坏事也不一定都是坏事。
雷总摇头:“当领导,尤其是当091的领导,真不是什么好差事,不要以为我平时给大家下命令的时候很威风,其实背后的辛酸太多了。有的时候明明知道任务非常危险,还是要安排人去做,说不好听的话,这都是我送他们去的黄泉啊。大树落叶,随风而走,你站在这棵树的顶点,望着那些鲜活年轻的生命消失,你可知道这是多么的悲哀啊。”
一番话说得我有些心酸,赶忙强打着精神安慰:“领导,这都是使命,这就是我们的职责与荣誉,那些死去的战友,也不会有人怪您的。如果您要我为了任务去死,我想我是不会有任何犹豫的。”
“是啊,091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选择,为难的是,你会命令别人去死吗?”雷总说出了心中的抑郁,“身为一个长辈,我希望你们能好好活着,感受这人间的亲情、友情、爱情等等一切美好的事物,但是身为一个重要部门的领导,我却更希望你们是一部机器,冰冷而精准。我们肩负的是国家的利益,在这个利益面前,做一部完美的机器,才是合格的,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把自己当成一部毫无感情的机器,不停地运转着,即使是对牺牲的战友有愧疚,也只能在另外的世界相见时再道歉了。”
“是,我明白您的意思。”我第一次发觉,这个不近人情的老头儿竟然还有这么多愁善感的一面。
“照片上这个年轻人你看到了吧?”雷总指着那张照片。
“看到了,很年轻,是091的前辈吗?他莫非牺牲了?”我似乎在091内部从来没见过这个人的照片以及资料。
“他叫杨阳,当年跟你差不多大,那是我从河北选拔出的第一个部下。”
“哦?以前从没听您说过。”我有些好奇。
“这个孩子是天才,不管是心智还是能力,你与大张比他差了绝对不止一个档次,更重要的是,他拥有与我以及隋天佐相似的能力,是个绝对的完美主义者,不容许自己出任何差错,当年就是他把姓隋的在云南逼得跳了悬崖,他也是当年我和陈部长着重培养的091一号接班人。”雷总给我缓缓道出了这人的身世。
“惊人的冷静,无人能及的随机应变能力,一丝不苟的工作作风,我到现在形容他,都只有一个词‘完美’,只是……”
“什么?他牺牲了?”看着雷总的表情,我觉得这个人的确是牺牲得早了,如果我们现在有这么个战友的话,那很多要命的任务几乎可以用简单来形容。
“叛变了!”雷总盯着我。
“啊!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一个优秀的人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跟了老隋了?”
“不,到现在我都搞不清楚他为什么会背叛了我们,也许不是背叛,只是消失了而已。”
“这都是为什么?”我想不明白。
“因为我派他执行了一个并不困难的任务。那时候我们抓获了一个和赤铭美幸差不多体质的女人,当然,那人的能力与赤铭美幸不同,只是平常的身体变异者,似乎是可以在嘴中分泌毒液。我们很想知道她的来历,于是就派杨阳撬开她的嘴,结果却出乎我们的意料。”雷总似乎仍旧不怎么想回忆那段往事,一个劲地叹息。
“结果怎么了?”我也想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结果杨阳带着那个女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只给我留了一封信,上面只有俩字‘叛徒’。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告诉我,他叛变了?”
“这俩人是不是产生感情了?”我小心地问。
“可能是吧。我忽视了他的情感因素,我一直把他当成绝对冰冷精准的机器,我疏忽了,再完美,他也是个人,他也有情感,这么一个人,就在我们091消失了。我想不明白,一个一直把国家与事业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的优秀人才,一个追逐荣誉甚至到了极端的人,竟然为了情感,放弃了一切,到现在,我都在暗地里安排人寻找他,我一定要问明白是为什么。”雷总也有自己的执著。
“如果我见到他,我一定给您抓回来!我最讨厌叛徒了!”拍胸脯,表决心。
雷总又笑了:“呵呵,见到他告诉我好了,你和大张是抓不住他的。我给你说这些,就是告诉你,为什么这次陈部长力排众议,把赤铭美幸当自己人安排。按照程序,她应当是严格看管的犯人!他怎么会不了解里面的风险?他只是希望不再出现第二个杨阳,那件事情对我们打击很大。当然,你和大张都不是极端的人。我们所做的,就是百分之百保证完成任务。你也要控制自己的情感,如果你们真有什么感情,我不反对,但是,没有最好。我觉得你必须要跟赤铭美幸好好谈谈,相对地保持距离,她今天这样的精神状态不利于我们日后的工作,明白了吗?”
“是,我明白了!”感情是打预防针啊。
“好了,回去休息吧,我明天马上派人研究东北的资料,争取找到当年改造赤铭美幸身体的秘密基地,我们随时准备出发。记得,冰冷而精准!”雷总对我挥了挥手,谈话结束了。
“是!”我起身敬礼。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揣摩“机器一样的冰冷而精准”,到底是怎样的心态。
地下室的临时住所中,大张早就鼾声如雷,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我忽然觉得091的秘密实在太多了,即使我这个整日生活在这个秘密机构核心中的人,也永远看不清楚这里面的东西。今天又跳出个杨阳来,与雷总能力相似的人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多少?隋掌柜算一个,这个杨阳算一个,那个被隋掌柜在大巴山砍了脑袋的小日本也可以算一个,还会有谁?那个被纳粹带走的奇怪女孩子又拥有什么样的能力呢?还有隔壁的赤铭美幸,今后该如何与她相处?东北!东北!那里又有什么在等着我们?能找到当年改造赤铭美幸的基地吗?找到了又能发现什么秘密?我总有感觉,这次不会顺利了,暗流似乎又在091的周围涌动,冥冥之中到底是谁给我这么大的压力?
黑暗中,我好像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了赤铭美幸断断续续的哭泣声,说实话,大半夜的传来一阵阵女子哭泣,而且还是个吸血鬼,这事情有点瘆得慌,我赶紧踹大张的床头:“别睡了!起来!赤铭美幸在哭呢!”
大张迷离着眼睛,听了一会儿:“刘爷,你去安慰安慰她那寂寞的心好了,我困了,没我啥事,大半夜的点我这一米八四的大灯泡合适吗?”大张说完,翻身又沉沉睡去。
“我操你大爷!起来!”我一听他那腔调就来气,一下把他的被子掀了,臭脚丫子味迎面扑来,“你个王八蛋,冬天脚还这么臭!”
“你他妈的,她哭哭去吧,让雷老板吓到了,我要是女的见那样的扑克脸我也哭,有我鸟事啊!”大张骂着,“刘子,你是越来越混蛋了!”
最终,我还是拉着哈欠连天的大张敲开了赤铭美幸的房间,她见到我们这个时间来有点惊讶:“你们怎么现在来了?有什么事情吗?”
“哈——”大张撇着大嘴,“姐姐,我是真没事,刘子找你有事,他还不好意思,硬拉我来的。”
“哦,是这样,请进。”赤铭美幸勉强露出了点笑模样,当大张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突然嗅了嗅大张的衣服:“张桑(日语,意为先生或女士——编者注),不,张同志,你能不能洗洗脚再过来,这个味道我有点受不了,对不起。”
“哎,得,姐姐,我这就去,你俩好好说说知心话,有事喊我。”大张是借坡下驴,转头就走,还嘟囔着,“丫还嫌我臭,当年哥哥挖尸土伺候丫的时候也没这么讲究……哈……欠。”
大张裹着军大衣,骂骂咧咧地回去了,咣当一声把门关了,我知道他不会洗脚,除非小田来了,他又会周公去了。屋子里只有我跟赤铭美幸两个人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跳有点加速,但是我发誓,我从没有对这个女人有任何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