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张几次都想给我说点什么,但是话到了他嘴边上,又硬咽了下去,这是保密需要,就是他亲爹都不能讲,何况是我。什么事情能通报给这俩人却要单独瞒着我?
难道就是因为我与美幸牵手被领导看到了吗?那这样对我而言太不公平了!
正式的命令终于下达了,大张、大头、美幸以及四个15组的保卫人员前往碧水红旗林场调查血缘基地,而我,则被留在了091总部。
大张与大头接到命令,依然一脸苦相,而美幸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她好像在嘲笑我是个懦夫!那些永远都要保护你之类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的时候,我却已经退缩了。
眼看他们就要出发了,天空中又飘起了大雪,整日都是阴郁的天气,我不能再等了,我一定要找陈部长问个明白。
当天傍晚,听说陈部长今天在总部办公,我犹豫着来到了他办公室门口,控制了一下情绪,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报告!”
“进来!”
我推门而进,陈部长正在写字台后看报纸,看到是我,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找我什么事?”
陈部长也没让我坐,我站在他的写字台前:“陈部长,我想不通!”
“什么想不通?”陈部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去东北的任务不让我参加?我想不通!”
“命令书不是下了吗?不是给你讲了吗,组织上对你另有安排。”陈部长依旧翻着报纸。
“可是,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是我接的,为什么在这节骨眼上,组织上会对我另有安排?如果我犯了什么错误,还请组织上处分我!这样对待我,我很难受。”我突然觉得非常委屈。
“放心,你做得很好,不让你去,是组织上对你的爱护,没有其他原因。”陈部长的话更是模棱两可,让我毫无头绪。
“领导,请您体谅,如果组织上真的爱护我,请告诉我不让我参加任务的真相!”我有些激动。
陈部长的态度有一丝变化,他放下了报纸,摘下眼镜擦拭着:“我和雷总指挥都是看好你的,组织上不安排你去,是希望你能更成熟,有些不必要的磨难,我们还是尽量安排你回避的。”
“领导,谢谢您与组织上的关心,但是不经历磨难我怎么能成熟,我以后怎么能担当起重任,我希望组织给我机会考验我!”我的态度很坚决。
陈部长又敷衍我:“小刘,你还是不要问了吧,回去吧,组织不会害你。没什么事情,安心吧。”
我没说话,只是笔挺地站在他的写字台前,我只能用无声的抗议来对应部长大人的敷衍。
“怎么?是不是我要警卫员架你回去?”
“追求真相,一直是我们091的宗旨。首长,我现在迷茫了!还请首长给我一个真相!”
陈部长戴上了眼睛,眉头皱了起来:“真相?真相有的时候很残酷,正是因为残酷,所以才不告诉你,我不确定你现在能承受这些真相,你自己确定能承受吗?”
“报告首长,为了我们崇高的事业,我愿意承受任何东西!包括死亡!”我心想你老人家给我打官腔,我也会。
陈部长思索了好长一会儿,他用十分困惑的眼神看着我:“你觉得自己成熟了吗?你真的能像机器一样冰冷吗?你想清楚了吗?”
“报告首长!对于国家而言,我认为我已经是一部合格的机器了,请组织考验我!”我觉得我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陈部长也不犹豫了,从抽屉中拿出两个信封,推到我的面前:“真相,就在这里面,看完了,签上字,你就可以去东北了,不过我总觉得你还是不能承受的。”
医学部门关于对美幸的研究报告?我赶忙拿起来大体看了一遍。
详细的内容就不描述了,大体的意思就是美幸是难得的变异者样本,身上谜团太多,现有科技之力还难以完全解开,他们希望长时间让美幸保持这样的变异姿态,以便长期研究,这个过程可能是10年,可能是20年,也可能是永远。后面还着重点明了即使有让美幸恢复常人的办法,我们也不能去做!报告最后是陈部长与雷总以及大张大头的同意签字。
看完这一切,我已经极其愤怒了,在研究部门眼里,美幸只是一个样本而已,是一个工具,他们描述的报告,毫无人性可言。全部都是数据!冰冷的数据!让我不能相信的是,那个整天把人心挂在嘴边,那个对美幸爱护有加的陈部长,竟然在这样一份毫无人性的研究报告上签了“同意”俩字!更让我不能相信的是大张与大头,这两个生死相许的同事!战友!兄弟!他们的名字竟然也可耻地签在上面,怪不得这两个人见了我都跟见了鬼一样!
我觉得我被欺骗了,似乎在一夜之间,我所有可以依赖的东西都背叛了我。我一直以为我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事业是绝对正义的,是绝对崇高的!我们舍生忘死,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那都是因为我们身上闪烁着人性的可贵光芒,但是如今这可怕的事实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迷茫了,我困惑了,我愤怒了。如果这报告上的研究目标是个陌生人,也许我会沉默,但是那是美幸,我怎么能沉默!人都是自私的,我也不例外!
这种愤怒是突然爆发的,我从没想过我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做了一件我人生中最大胆的事情,拍了陈部长的桌子!还顺手把他的茶杯碰到了地上。
情绪再也无法控制,我冲陈部长喊了起来:“如果我签了这份命令,那我和日本731部队的那些法西斯有什么不同!我为之奋斗终生的事业难道真的不是正义的吗?领导!您不能这么糊涂啊!”
我的眼圈开始泛红,这并不都是因为美幸,更多是对心中那份信仰突然崩塌的失落。
陈部长的警卫员听到屋子中的动静,已经端着枪冲了进来。他们下手一点都不含糊,直接把我按到了地上,陈部长这个时候只要一声令下,我就可以去劳改农场结束我的余生了。我毫无反抗,我希望他这么做,现在的091已经让我觉得可耻了。
显然,陈部长对于我的过激行为也很吃惊,但是他还是很快调整了情绪,挥了挥手,把警卫员打发了出去。
“站起来!那个成熟而冰冷的国家机器!”陈部长在讽刺我。
而我则像个死人一样趴在地上没有动,心都死了何必再动,人为之奋斗一生的信仰都在瞬间坍塌。
“站起来,像个男人,像个军人!我命令你!”陈部长又吼了一声。
我突然觉得我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也该直着身子,我坚信自己的信仰,人性是不可以随便践踏的。
起了身,两眼平视前方,我再也不看陈部长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