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识的声音与浓烈的异香同时出现,不由得让我感到惊讶,连忙回头一看。果然,背后出现两个身影,一个是我最为惦记的小相,而另一个竟是我最畏惧的绿衣怪人——头戴宽大的斗笠,全身被淡绿绸缎遮盖的阿娜依!
小相跟阿娜依一同走到我身旁,冲我友善笑道:“没受伤吧?接下来的事就让我们来处理。”
“你、你怎么会跟她在一起?”我怯弱地瞄了阿娜依一眼,随即移开视线,不敢正视这个可怕的魔神。
小相轻拍我的肩膀,小声说:“别紧张,她站我们这边。”
他这一说,我就犯糊涂了。虽然我们这一趟的主要目的是救出见华,但同时亦是为了阻止阿娜依召回魃的元神,可他却说阿娜依跟我们同一战线。难道他要帮阿娜依元神归位,让这个世界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就在我为此而疑惑之际,阿娜依冷声喝道:“愚昧无知之蝼蚁,汝胆敢逆吾之意,私自惊扰魃之圣魂!汝可知此乃万死之罪?”
我呆住片刻,一时没弄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并不想召回自己的元神?那她干吗又要寻找三才宝剑呢?
正在法阵中央准备举行祭祀仪式的王校长,转过头来以轻蔑的语气道:“你不过是圣主用过的一身皮囊,若识时务不碍事,我还能请圣主放你一条生路。要是你非要阻碍圣主重临大地,待圣主复生后我必定如实告知,让圣主将你投入永恒的痛苦当中!”
“汝怕没此机会了。”阿娜依说罢飘然前行,径直走向王校长。
当她经过正与蓁蓁对峙的文福身前时,文福回头向王校长看了一眼。后者轻声咳嗽,向他摆了摆手,泰然自若地说:“不碍事,这具没脑筋的臭皮囊不能把我怎样。你还是先把那些碍事的人解决掉,时辰将近,动作迅速些。”
文福闻言即目露凶光,紧握手中奇剑准备再次与蓁蓁厮杀。小相见状便讥笑道:“一个大男人欺负人家小女生,也太没品了吧?有种跟我过两招。”说着缓步上前,轻拍蓁蓁肩膀示意其退下。
蓁蓁将警棍递给小相,但小相却婉言谢绝:“你留着,我不习惯用警棍。”
退回我身旁后,蓁蓁扶着我小声问道:“他赤手空拳能打得过那个死胖子吗?”
我不置可否地答道:“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你这个臭小子还真不赖,我设下这么多圈套也没能把你整死,不过今晚你可不会再那么幸运了。”文福说着猛然前跃,双手握剑以怒斩华山之势,斩向小相的天灵盖。
眼见脑袋就要被对方一分为二,但小相却没有躲避的意思。蓁蓁见状紧张得大叫“小心”,与此同时小相竟然举起左手,试图以手臂抵挡对方的古剑。
虽说古剑已失锋芒,但再不济也是根铁条,再加上文福的奋力怒斩,硬接下来就算不能把手臂斩断,至少也会留下一道口子,外加敲断手骨。被此奇剑所伤,哪怕只是一道小小的伤口,亦能立刻致命。然而,当古剑落在小相的手臂上,传入耳际的并非撕心裂肺的惨叫,而是金属互击的“锵锵”声。
蓁蓁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诧异地问我道:“小相跟阿娜依学了些奇怪的法术吗?”
我嬉皮笑脸地回答:“用不着跟阿娜依学,他本来就有这能耐。”
“他不会是少林寺出来的吧?”她的脸上尽是不解。
我白了她一眼:“小相才没你这么笨,只带根警棍过来就跟那死胖子单挑。他的衣袖里藏有钢条,这样不但不容易被别人发觉,而且打起架来还挺方便的。”
文福虽然手握奇剑,且在体形上占有优势,却并未能以此压制小相,反而因为一时没想明白小相衣袖里的秘密而接连吃亏。再加上小相用的是街头格斗术,也就是所谓的“流氓拳法”,出招毫无章法可言,而且专攻要害,渐渐使文福难以招架。
“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小相打架这么厉害,而且下手还挺歹毒的。”蓁蓁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的打斗。
“我也没跟你说过,他长得没我帅。”我没好气地答道,随即小声跟她说,“他还有更毒的呢,你看他的鞋子好像没什么特别,其实鞋尖有根小钉子,而且是长锈的,要是被他踢一脚,不懂得去打破伤风针麻烦就大了。”
“还好跟他打的不是我。”她面露心悸之色,片刻又道,“虽然他打架很流氓,但样子长得比你要顺眼多了,至少他的皮肤比你白。”
蓁蓁是散打冠军,若是正规的比赛,小相绝对不是她的对手。但要是毫无规则可言的街头斗殴,小相定能让她吃尽苦头。
“但我的屁股比他翘……”我往她的屁股轻摸一把,换来的是一下肘击。虽然她没有用力,但我仍佯装痛苦地呻吟:“我的姑奶奶,我可是伤员啊,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还在装,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根本没受伤。”她瞪了我一眼后,视线随即又回到前方的打斗当中。
小相与文福这厢尚未分出高下,阿娜依与王校长那厢亦剑拔弩张。两个老怪物于法阵中央对视,王校长冷声道:“圣主马上便会重临人世,你最好别做无谓阻挠。”
“汝辈乃卑微之蝼蚁,竟妄图获永生之躯,实乃痴心妄想。”阿娜依从淡绿绸缎间伸出被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
“你想干吗?”王校长猛然后退一步,惊惶道,“你可记得曾向轩辕黄帝立誓……”
“吾确曾立誓言,”阿娜依打断道,“但汝乃已死之身,又岂可言杀……”
话至此即止,阿娜依突然身如疾风,“嗖”的一声便蹿到王校长身前,前后不足一眨眼的时间。当她停止移动,手已掐在对方的脖子上,并将对方举起离地半尺。
“你不能杀我,你不能违背自己的誓言……”王校长被掐着脖子,虽语气带哽咽但仍疯狂大叫,并胡乱舞动手脚。
阿娜依冷漠笑道:“吾除汝之尸咒,何来背誓?”
话尽,成千上万如白芝麻般的小虫,从王校长脸部、脖子、双手等地方钻出来,露出衣服外的皮肤都被这些小虫覆盖,场面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小虫冒出来后立刻向脖子汇集,全都集中到阿娜依的手臂上,如潮水般钻进绷带的缝隙。这过程看似缓慢,但实际只发生于一瞬间。
虫子消失后,王校长就像被晒干了一样,本来就消瘦的身体再瘦上一圈。肤色看似苍白,但又隐隐发黑;双目圆睁,却又毫无生气。越看就越像一具干尸。
阿娜依单手举着如干尸般的王校长,阴冷地说:“已逝甲子之皮囊,留有何用?化尘归土,精元涣散,灭!”话毕,五指猛然一抓,王校长的身体瞬间化成尘埃随风飞散,只在地上留下一件赤袍。
“我要杀了你们!”文福愤然大吼,挥剑劈向小相。
小相举臂以袖里钢条挡剑,在锵锵声响中挥拳直取对方面门。当对方的注意力集中于上身,并下意识地做出避让时,他当即转攻下盘。
小相的鞋尖嵌有钉头,不过对方一身横肉,就算挨几钉子亦无大碍。他当然知道往对方身上乱踢,不但毫无得益,反而虚耗自己的体力。所以,他瞄准对方皮肉最为薄弱的膝盖,起脚使劲踢出。
鞋尖钉头虽细且短,但已足以刺穿膝盖的皮肉,插入髌骨之中。这膝盖骨虽说相当坚硬,但亦极其脆弱,就算不小心撞上台角,也得痛上好一会儿,被细钉刺入更是剧痛万分。文福虽肥壮如大灰熊,但也挡不住这根小小的钉头,惨叫一声便单膝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