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牡丹花下

作者:求无欲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小赵?是医院的保安赵凯吗?”倩琪讶然问道。

“嗯,就是他。”溪望点头确认。

“你怎么会突然问起他呢,你们好像只见过一次,而且还没有真正认识呢……”倩琪突然想到些什么,惊诧道,“难道他跟徐医生的死有关?”

“也许吧,但现在只能说怀疑。”

“那你想知道些什么?”

“有关他的一切我都想知道,你对他应该比较了解吧?”

“嗯,他在医院里的朋友不多,我们也算是聊得来。”倩琪徐徐向对方讲述自己所认识的赵凯——

小赵是外地人,出身于农民家庭,身世也挺可怜的。他还没念书的时候,进城当泥水匠的父亲,在建房时不幸从高处掉下来,摔死了。他母亲和其他家属去找包工头讨说法,但对方只赔了一点钱就跑掉了。

之后,小赵的母亲不得不带着年幼的儿子进城讨生活。

对大多数人而言,童年是个美好的回忆,母亲则是慈祥的天使。但对小赵来说,他的童年却灰暗无比,母亲在他心目中更像残暴的恶魔。

或许是工作劳累的缘故,或许因为生活压力过大,母亲每每刚下班回家,就为一点小事大发脾气,动辄对他拳打脚踢。每晚入睡前被母亲暴打一顿,几乎是他童年唯一的记忆。

因家庭环境所迫,小赵很小就辍学了。可能是出于对母亲的恐惧,辍学后他选择远离母亲,经同乡介绍到外省一家制衣厂里打工。孤身在外漂泊虽然艰苦,却能让他摆脱对母亲的恐惧。然而,作为一名独在异乡的打工仔,难免会感到孤单寂寞,而且他正处于青春期,自然会对身边的女生产生兴趣。

于是,他谈恋爱了。

他的恋爱对象是厂里的工友,跟他是同乡,年纪比他大两三岁。可能是年纪的关系,女友经常管束他,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许。开始时还好,毕竟他当时的年纪还小,便事事听从女友的吩咐。

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小赵渐渐觉得自己很窝囊。为什么非得听对方的话呢?在被工友嘲笑为“气管炎”后,他就感到更加郁闷了。当夜,女友又为一点小事唠叨他,他忍不住跟对方大吵起来。

他本以为只要大发雄威就能将女友镇住,从此对他服服帖帖。但他万万没想到,女友的反应竟然是随手拿起一个玻璃杯砸到他额头上。这一砸不仅让他缝了三针,在额角留下一道难看的疤痕,还勾起了他对母亲的恐惧。自此之后,不管女友如何专横,他都唯唯诺诺,不敢做任何反抗。

虽然觉得自己很窝囊,但女友的本意还是为他好,所以他也没多想,打算就这样跟女友一起生活。“先一起打工存点钱,然后回家盖间房子,种种菜,养几头猪,再把妈妈接回来享福。”这就是他心中憧憬的未来。

他的愿望简单而淳朴,可是老天爷却没有让他如愿。母亲的突然离世不但瞬间粉碎了他对未来的幻想,更导致他与女友彻底决裂。

虽然家暴给他留下了阴影,但始终是血浓于水,无论如何母亲仍是他的至亲。所以在得知母亲的死讯后,他就立刻收拾行装,准备赶回去给母亲筹办后事。可是当他向女友索要路费时,却遭到对方的拒绝。女友认为人都已经死了,这样跑来跑去只会白花钱,而且一旦离开岗位,很可能会丢掉工作。

一直以来,女友都以防止他乱花钱为名代管他的工资,平日他身上充其量也就只有二三十块,连回家的车票也买不起。他为此跟女友吵起来,女友直言,其实她早已得知他母亲患病住院的事,只是不想受拖累,所以一直想方设法阻止他获悉此事。

“你要走就尽管走,但别想在我这里拿到一分钱!”

女友的绝情让他怒火中烧,愤然扑向对方,扬言就算把命拼了,也要将属于自己的钱要回来。对方亦相当泼辣,对他又抓又咬,每一下都使出狠劲,丝毫不念旧情。

众工友眼见这个情景,虽然有人出言相劝,但始终也没有人上前将他们分开。最终两人扭成一团,从楼梯上滚下来,都摔了个半死不活。

这次扭打让他们两人都住了几天医院,厂方为避免他们再惹麻烦,分别给他们结算工资后,就将他们辞退了。

出院后,小赵再次向女友讨要自己的存款,但对方不肯归还,甚至叫来几个老乡威胁他,若继续纠缠就把他弄死。

女友翻脸不认人令他心灰意冷,而此时母亲的后事亦由亲友代为办理,他也无意再跟女友纠缠,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伤心地。

之后,他辗转来到本地,在医院找到一份当保安的差事,就在这里安顿下来。或许是出于对感情的绝望,又或者是对自己的容貌及身份的自卑,他来医院已经有三四年了,却没有再交女朋友……

听完倩琪的叙述后,溪望便问道:“除了你,赵凯还跟住院部哪位比较熟?”

“好像也没有谁。”倩琪皱眉道,“他通常只待在1楼保安室,很少会跑到8楼,所以跟住院部的人不是太熟。我是在1楼抢救室当值期间跟他混熟的。”

“他跟徐医生认识吗?”溪望又问。

“认识是认识,徐医生有时候也会到1楼的内科急诊室当值,说他们不认识是不可能的。”倩琪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他们应该不太熟,至少我没怎么见过他们走在一起,就算碰见也没打招呼。老实说,徐医生也挺高傲的,很看不起人,大概不屑于跟当保安的小赵做朋友。”

“现在这年头,像我们这种毫无阶级观念的人,恐怕已经不多了。”溪望叹息一声,“世态炎凉啊!”

“别小看任何人,因为每个人都有其独特之处。至少,能在这个残酷的社会中生存下来,就足以证明此人并非等闲之辈。”倩琪露齿而笑,“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很高兴你仍记着我的话,不过今晚恐怕不能继续跟你叙旧了。”溪望走到对方身后,缓缓将椅子拉出,让对方站起来。

“你去办正事吧!不用管我,我自己回家就行了。”倩琪轻轻地挥手向他道别,“谢谢你的款待。”说罢依依不舍地走向店门。

“回家后,给我打个电话。”

对方的关怀让倩琪备感温暖,她嫣然一笑,转身步出门外。

溪望悠然地坐回原位,取出手机拨打映柳的号码:“柳姐,应该没跑多远吧?跑回来顺便把账单给结了,怎么样?”

“你这个摸螺打海的水货[1],自己泡妞竟然还要我结账!”听筒里传出映柳略带气喘的咆哮。

“我得再次声明,我跟倩琪的关系近似于兄妹,而且我没有泡妞,而是在办公务。”溪望悠然自得地喝了口茶,“现在该怎么办呢?我身上又没带钱,要是被老板扣下来洗盘子,今晚恐怕就不能解决徐浚的案子了。”

“我才不相信你没带钱呢!”怒吼过后,映柳沉默了一会儿才气鼓鼓地说,“你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要抓紧时间哦,我只等5分钟。5分钟后还没见你,我就从后门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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