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脸色紫青,而且还死不瞑目,样子的确很吓人。”映柳哆嗦了一下。
“不是这个原因。”周璃轻轻地摇头,“当时光线昏暗,我没能看清楚她的脸,但我非常害怕。”
“为什么?”溪望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我当时觉得非常害怕,是种从心底冒出来的惊惧……”周璃娇小的躯体微微颤抖,徐徐向对方讲述自己恐惧的源头。
那天凌晨两点多,我跟张华看完午夜场电影后一起离开。走到靠近执信公园时,我心里忽然感到有点不安,仿佛有人……或者说,是有东西盯着我。
当时街道上除了我跟张华之外,别说是人,就连流浪猫也没有一只。但我还是觉得有东西盯着我,而且那感觉很强烈,让我很害怕。我甚至感觉到,那双盯着我的眼睛就躲藏在公园里面。
我不由自主地扭头往公园望过去,公园里也是人影全无,但当我把头转过来时,眼角却瞥见一点亮光。虽然亮光一下子就消失了,但我知道是源自榕树底下的垃圾堆,而且还感觉到那里藏着可怕的东西。
纵然心里很害怕,但从榕树旁边经过时,我还是忍不住瞄了一眼。虽然只是一眼,却把我吓到了。因为我看见在榕树下堆放着的凌乱的神龛、佛像当中,好像有东西闪了一下。
我没看清楚那是什么,只感觉到那东西是活的……或者,或者,怎么说呢,反正我当时觉得那里有东西动了一下,好像是眨了一下眼睛。那东西就躲在榕树下那个显眼的神龛下面,从光线照射不到的漆黑缝隙中盯着我,还向我眨眼睛。
我甚至能感觉到,它好像想跟我说话。虽然我不知道它想说什么,但却能感觉到它的……情绪。它给我的感觉是愤怒、怨恨、迷茫……
“只瞄了一眼,你就能有这么多感觉?”映柳向对方投以怀疑的目光,脸颊却有一滴冷汗滑落。
周璃没有对对方的怀疑做出反驳,只是眉头紧皱,苦苦思索一个合适的词汇。良久,她终于想到了一个适当的词语:“求助!”当时的感觉虽然很复杂,但归根究底就是这个感觉。“我感觉到在神龛底下,有东西向我求助。”
刚走出周璃的工作单位,映柳就喃喃自语:“她到底是中了邪,还是受惊过度以致精神失常呢?怎么会跟我们说这些奇怪的话?”
溪望不以为然地答道:“她只是说出自己的感觉,我不觉得哪里奇怪。”
“还不奇怪?”映柳夸张地叫道,“她当时只是跟男友经过案发地点,什么都没看见就觉得垃圾堆里有古怪,而且还说感觉到愤怒、怨恨。你不觉得她很可疑吗?”
“你把眼睛闭上。”溪望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映柳不明就里地闭上双目。
溪望将食指伸到对方眉心前方约一寸处停下来,对方立即紧皱眉头。他笑道:“有感觉吗?”
“嗯,好像有东西在面前。”
“睁开眼睛看看。”
映柳缓缓睁开双眼,立刻放声尖叫:“哇,鬼啊!”并往后弹开,差点没跌倒。因为她看见的并非悬于眉心前的手指,而是嘴巴横张、眼皮下拉、双眼上吊的鬼脸。
溪望放下双手,大笑道:“你的反应还真迟钝,哈哈哈……”
“你干吗吓唬我?!”映柳不忿地骂道。
“哈哈,人也是动物,或多或少也有点动物的本能,就像你刚才感觉到我的手指那样,那是一种超越感官的感觉,有人将其称为‘第六感’。”溪望收起笑容,“你经常问我,为什么我总能发现被人跟踪?其实是因为我的第六感比一般人强。每当有人盯着我,我马上就会感觉到,所以很轻易就能发现跟踪者。相对来说,你的第六感不是一般地弱,闭上眼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知道你比我强。”映柳没好气地翻白眼,随即又道,“这么说,周璃的感觉是源于她的第六感?”
“可以这么说,女生一般都比较敏感,能感觉到一些虚无缥缈的事物。”溪望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过,你似乎是个例外。”
“我知道自己反应迟钝,你不用老是提醒我。”映柳脸上的羞愤之色渐退,取而代之的是畏惧,“如果周璃的感觉是源自她的第六感,那么……”她已经不敢再说下去了。
“嗯,她的感觉或许就是死者的情绪。”溪望轻描淡写道,“死者大概是心中有怨,所以才会死不瞑目。”
“会不会是因为她的灵魂被神明囚禁了?根据家属的口供,她是因为亵渎神明才惨遭横祸的。”映柳的脸色变青。
溪望沉默不言。
宁静的执信公园内,有十来人在嬉戏,当中大多是老人和幼童。公园建于市63中旁边,邻近商业区,是闹市中难得一见的休闲场所。可惜规模实在太小,整个公园占地不足500平方米。园内设施亦十分简陋,除四套失修的康乐健身器材外,只有几张长椅。绿化也不怎么样,只有三个缺乏打理的花圃,以及一棵枝叶茂盛,树荫下堆满弃置的神龛、佛像的大榕树。
映柳走到榕树前,皱眉道:“这公园唯一像样的就只有这棵榕树,可是却堆满垃圾,真不像话。难道就没人负责清理吗?”
“谁说没有的?”溪望往她身后一指。
映柳回头一看,发现一名年约五十的清洁女工正推着垃圾车走过来。女工于不远处停下,取出环卫工具清理过道上的垃圾。
映柳板着脸上前责问:“榕树下的垃圾是你负责的吗?”
女工头也没抬便答道:“喜欢就拿去呗,反正没人敢要那些东西。”
被对方视为捡破烂的,映柳不禁气结,正想发难却被溪望捂住了嘴巴。溪望将她拉到身后,友善地对女工说:“靓姐好。”
女工呆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溪望,受宠若惊般问道:“有事吗,小伙子?”
“嗯,有件事想请教靓姐。”溪望虚心求教。
女工爽朗地答道:“有啥想问的就问呗。”
溪望回头望向榕树,问道:“请问这些东西为什么没人敢要呢?”
“我劝你们最好别打它们的主意。”女工面露神秘之色,“因为这些都是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