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苏跟老周各执一词,都认为对方有杀害唐永的可能。虽然他们的口供都带有主观臆断,但毕竟这些事情可以向宏叔求证,因此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的话是可信的。
不能从死者生前的人际关系中锁定凶手,溪望只好将注意力集中在不会说话的证物上,再次仔细搜索凶案现场以查找线索。维修部内并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东西,正如流年所说,凶手相当专业,没留下任何证据。
经过良久的搜索,终于有个物件引起了溪望的注意。那是一块只有半个烟盒大小的金属物,上面有两个大小一样的线圈,看上去就像从某种装置上拆卸下来的零件。
这个零件是在尸体位置的右侧发现的,夹杂于凌乱的杂物之中,距离地板有三四十厘米。溪望蹲下来仔细观察,开始时以为是打印机的墨盒,多看几眼又觉得不像,于是便请教阿苏。
阿苏看着这个不知名的零件,皱眉道:“我好像没见过这玩意儿。”
“维修部里的东西,不都是你管的吗?你怎么会不知道?”映柳问道。
阿苏答道:“我们主要负责维修电脑、打印机之类的办公电器,配电房要是出了问题也归我们管。但这玩意儿看上去像是门锁的零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研究所里门锁如果坏了,或者弄丢了钥匙,得找谁来处理?”溪望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件疑似门锁零件的东西。
阿苏说:“研究所里的门锁都由同一家公司提供,有什么问题就让他们派人前来处理。不过上一次让他们派人过来,好像是半年之前的事了。”
“你昨天看见这东西了吗?”溪望问道。
“没有。”阿苏指着零件下面的打印机,“这台打印机是昨天下午才搬进来的,我还没来得及修理。”
“那就是说,这东西不属于这里了。”溪望将零件拿起来细看,发现背面有一些电子元件,应该属于电子锁一类。
阿苏突然哆嗦了一下,不安地说道:“小唐生前跟我说过一件事,不知道跟他的死是否有关。”
“什么事呢?”映柳好奇地问。
“小唐说他晚上一个人加班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他。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他的位置刚好背对门口的关系吧,但他却说不是这个原因,就算把门锁上,还是觉得有人盯着他。”
映柳对溪望戏谑地笑道:“喂,这不就是你说的第六感吗?”
溪望将零件放进自己的肩包,认真地答道:“嗯,人在寂静的环境下,感觉是会比较敏锐,甚至会捕捉到一些平时察觉不到的感觉。”
阿苏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他,怕他以此为借口不肯加班。”
一直待在一旁发短信的李梅突然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是说窥降的事?”
“李律师也知道这件事吗?”阿苏略显惊讶。
李梅答道:“听副所长提过,但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那我简单地给你们说一下。”阿苏略胖的躯体微微颤抖,露出不安的表情,徐徐向三人讲述流传于研究所员工口中的荒诞故事。
我们老板并非这栋厂房唯一的租户,之前曾有一名姓蔡的台湾老板将这栋厂房租下来,开设了一家塑料厂。那差不多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塑料厂具体是产什么的,已经没人记得了,只知道蔡老板疑心很重,从不相信自己的员工,总是把“你们这些人全都是好吃懒做的蛀米虫”这句话挂在嘴边。
因为怕业务员收取回扣,又怕他们会把客户拉走,所以但凡是业务量较大的客户,蔡老板都会亲自联系。他整天都在外面跑业务,自然不能兼顾厂里的事情。他总是担心自己不在工厂,工人就会停下双手不干活,又怕工人会把厂里的东西偷走。反正,只要离开工厂,他就会疑神疑鬼,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既然要亲自跟客户联系,又要兼顾工厂,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让客户到工厂跟他洽谈。可是,那年头的经商环境虽然不错,台资又能得到各种优惠待遇,但竞争还是有的,跟他做相同生意的台湾老板多如牛毛。想让客户亲自上门洽谈,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专程从泰国请来一名颇负盛名的降头师,希望借助对方的降头术监视自己的员工。
降头师来到工厂后,就叫蔡老板准备一双从刚死的人身上剜出来的眼球。这要求挺怪异的,但有钱能使鬼推磨,不管在哪个年代,只要愿意花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为了给降头师提供眼球,蔡老板通过关系找到在医院值夜班的冯老头。他给了冯老头一点钱,要求对方到太平间剜一双眼睛给他,还强调一定要从刚死的人身上剜出来。
冯老头是个见钱眼开的人,当晚就把蔡老板想要的东西弄来了。
降头师将这双眼球放进一个装满福尔马林的透明玻璃瓶,并用刀划破蔡老板的指头,往瓶子里滴了一滴鲜血,然后盖上盖子,向瓶子里的一双眼球做法事,施展神奇的“窥降”。
法事完成后,降头师将瓶子交给蔡老板,叫他藏在工厂的天花板上。还说,有了这双“眼睛”,以后不论他身在何方,只要闭上双眼就能看见工厂里的情况。
蔡老板按照降头师的吩咐去办,果然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工厂里的情况。哪怕离开工厂很远距离,也丝毫不影响窥降的效果。只要闭上双眼,工厂内的一切情况,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为此高兴,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冯老头给他的一双眼球,是从一具无名尸身上剜出来的。本来谁也没在意这具尸体,但当尸体的身份被证实后,冯老头可后悔得想死,因为这具尸体竟然是某位高官的儿子。
这个官二代是被人谋杀的,好像是因为强奸了一个女生,后来被女生的男朋友杀死,脸也被划花了,所以刚开始时没被认出来。后来身份得到证实,警察当然不敢马虎处理,马上将尸体送去做尸检。一检验就发现眼球不见了,是死后一段时间才被剜掉的,应该不是凶手干的。
儿子被人杀死,本来就已经够可怜的,死后眼睛还被人剜走,这可让那位高官气得七窍生烟,掀桌子要警察马上把凶手和儿子的眼睛都找回来。
处理这宗案子的警察哪敢有丝毫怠慢,很快就将凶手抓获,也通过排查将剜眼的冯老头抓住,然后顺藤摸瓜地将蔡老板也抓了,要他立刻将高官儿子的眼球交出来。
这可把他吓坏了,担心若不立刻逃走,恐怕连命也保不住。他只好丢下自己的生意不管,通过朋友的帮忙连夜逃到香港,再乘飞机返回台湾老家。
他这一走,工厂马上就得关门。这倒没什么关系,他人跑了,工厂里的货物和机器都没跑,房东把这些东西卖掉,给工人结算工资后,竟然还赚了一笔。厂房随后也就被我们的大老板天雄药业租下来,改建成现在的研究所。
这听起来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可问题就在于蔡老板跑得太仓促,竟然忘记处理藏在天花板上的窥眼了。降头师在施展窥降时,就已经给他说清楚,这双眼球必须吸食人血,每隔一段时间,就得往瓶子里滴一滴鲜血,不然它们就会作乱。但是他人都跑了,哪还有谁知道这双眼球被藏在天花板上,当然也就不会有人给它们喂血。
没人喂血,这双窥眼自然就开始作乱了。
研究所刚建成的时候,人员不是很多,经常需要在晚上加班。经过一段时间后,大家就开始议论,晚上加班时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男人还好,顶多就是觉得有点不自在,女人被这感觉吓得心里发毛,都不愿意加班。可是,当时需要做的事情很多,不加班根本完成不了,所以这些可怜的小女人只好硬着头皮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