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别发呆,快给我把井管拿过来。”
前勇朝徒弟俊华大喝一声,对方才回过神来,从三轮车上将一根井管搬过来交到他手中。他虽然有点不高兴,但回想自己刚学打井时,也跟眼前这个年仅14岁的少年差不多,因不习惯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干活而感到拘束。
已到而立之年的他,可没空闲理会那些看热闹的村民。这个村子跟他家相距很远,不快点把这口井打好,恐怕要摸黑回家了。
他接过井管利索地接上,再次启动打井机让钻头钻入更深的地底。然而,才钻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围观的小孩便指着钻孔叫道:“哇,流血了,钻机流血了。”
前勇低头一看,发现正有少量红色**从钻孔里涌出来,他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到鼻子前闻了闻,镇定自若道:“小屁孩别乱叫,哪来的血,不过是钻到红土罢了。没事,没事。”
他站起来把小孩赶走,回头摸着打井机皱眉道:“机头好像有点发热。俊华,我们休息一会儿,去走走,顺便抽口烟。”遂给徒弟抛了根烟,示意对方跟随自己走出围观的人群。
“师父,我们才刚开始干活,机头怎么会发热呢?”远离人群后,俊华便迫不及待地发问。
前勇低声答道:“当然不是机头发热,是钻到土地公老窝了。”
“这是怎么回事呀?”俊华脸上尽是好奇与兴奋。
“从钻孔里涌出来的东西有腥味,肯定是血。”前勇回头瞥了不明就里的村民一眼,小声说,“我刚才只是忽悠他们,免得他们害怕,不让我们继续打井。”
“现在怎么办?”俊华亦压低声音。
“到附近看看,看有没有坟墓或者土地庙之类的东西。”前勇边走边说,“刚才钻到的应该是守门的老蛇,还没真正钻到土地公的老窝。要是能找到土地公就给他道个歉,请他把窝挪一下。要是回去还是有血涌出来,这活儿我们就别干了。”
“嗯嗯嗯。”俊华连连点头,但他并没有将师父的教诲牢记于心,只为遇到这种怪事感到莫名地兴奋。他心想要是待会儿再有只狐仙跳出来,那就更好玩了。
他们在附近找了没多久,还真的找到一座孤独的坟茔。
前勇见墓碑很新,坟墓周围也很干净,应该是刚下葬的新坟。而且坟茔盖得颇有气派,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先人。刚到地府报到就能混到一官半职,可见后人没少烧香烛冥镪及纸扎祭品。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才刚上任就要人家挪窝,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前勇已有心理准备,待会儿回去要是有什么不对劲,就说地下有岩层钻不动,这趟活儿也就不干了。白走一趟总比惹到麻烦要好,况且还是来自阴间的麻烦。
他跟徒弟一起跪在坟前叩三下头,然后抬头对坟主说:“我们两师徒到贵宝地只为混口饭吃,若有何得罪之处,还请大老爷见谅!大老爷要是方便,请稍移玉步,好让我们打好这口井。要是不方便,请给一点提示,我们立刻滚蛋。”
他恭敬地再叩三个响头,待他站起来准备回去打井时,却发现俊华死死地盯着墓碑。他怒喝一声,叫对方别再发呆,赶紧回去干活。但俊华竟然仍恋恋不舍地盯住墓碑,还一脸痴迷地说:“多漂亮的妹子呀!可惜这么年轻就死了,还不如嫁给我当老婆。”
“你发什么神经啊!”前勇惶恐地甩了徒弟一巴掌。他这时候才注意到,墓碑上镶有一张照片,照片中那名相貌姣好的少女,仿佛正向俊华展露迷人的笑颜。
他心底一颤,心想照片的位置这么显眼,自己竟然一直没留意到,这当中必定有问题。他声音颤抖地对俊华说:“你这小屁孩就喜欢胡言乱语,还不赶紧给人家道歉?”
话刚出口,一阵阴风卷起地上的枯叶,风中仿佛回**着一个似有若无的少女声音:“我要嫁给你,我要当你的新娘……”
二
“俊华,宝宝还在发烧,你回来带她到镇里的医院看看好不好?”惠婷抱着不断啼哭的女儿,对电话彼端的丈夫苦苦哀求。
然而,从听筒传出的却是俊华厌烦的责骂:“烦死了!我不是已经说了,她没有患病,她是偷生鬼,投胎到我们家是为了骗取衣禄。”
“不管是不是偷生鬼,她都是我们的孩子……”惠婷急得眼泪直流,脸颊贴到女儿发烫的额头上,哽咽道,“俊华,你回来带宝宝去医院吧,我求你了。”
“哼,福婶今天来过没有?”俊华不耐烦地问道。
“她刚刚才走,说我明天如果还不去医院,她就带人过来抬我去。”惠婷用泪水模糊的双眼,心痛地看着还差一天才满月的女儿。
“行了,我马上回来。”俊华冷哼一声便挂线了。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熟识的摩托车声音,惠婷喜出望外地抱着女儿走到门口。果然,俊华回来了。她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放入对方怀中,并告知女儿的病情,随即又返回屋内,准备将尿布等女儿需要用的东西拿给丈夫。
然而,她才刚转身,俊华便往地上吐了口口水,接着从三轮摩托车上抽出一把半米长的砍刀,盯着怀中的女儿厌恶道:“你这个亏本货……”
他大步走到百米外的村口牌坊下,一手紧握砍刀,一手提起女儿纤细的双腿,放声怒吼:“你这只不知好歹的偷生鬼,竟敢一而再地到我家投胎,我陈俊华可不好欺负,现在就让你尝尝老子的厉害!”
说罢手起刀落,竟然亲手将女儿的脑袋砍了下来!
提着一袋尿布衣物走出门口的惠婷,刚好目睹这一幕,不由得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一阵阴风于牌坊前掠过,风中除了惠婷的痛哭外,仿佛还回**着少女的悲鸣:我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