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我终于相信俊华出事了,也没管外面正刮着大风,立刻冲出门跑向村口……
“我在牌坊下看见俊华的脑袋,之后事情就记不清楚……”惠婷此刻已泪眼婆娑,且语带哽咽,大概说不下去了。
“骑摩托车不是要戴头盔吗?”悦桐困惑于死者若戴着头盔,她怎么能通过望远镜认出死者,但看见她如此伤心,又不好意思追问。
“俊华从来不戴头盔。”丽萍代儿媳妇作答,“他说戴着头盔很闷热,所以一直都不肯戴。开始时我还会跟他说这样不安全,被交警抓到还要罚款之类的话。但他开了好几年也没出意外,而且附近也不会有交警过来,所以我就没再唠叨他。”
“节哀顺变。”溪望向惠婷稍作慰问,遂转头询问丽萍是否知道俊华出事后的情况。
“算是知道吧!”丽萍点头道,“我家距离这里不远,那天半夜惠婷跑过来拍门,哭着说俊华出事了,把我跟老陈吵醒。我起床时看了下时间,约莫是12点半。”
“她大概是吓蒙了,话也说不清楚,只说俊华在村口出事了,还缩成一团不住地发抖。老陈担心会影响到她肚里的孩子,就让我留下来照顾她,自己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她长叹一口气又道,“没想到俊华真的出事了,老陈报警后在村口守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派出所的人才过来处理。”
“尸检报告出来没有,能否给我们看看?”溪望问道。
丽萍摇头答道:“我们都没什么文化,看不懂那东西,所以没跟派出所要。而且把俊华害死的是偷生鬼,怎么查也拿它没办法,派出所的人也这么说。”
“这里的派出所竟然用这种态度办案?”溪望皱眉道,“办案必须遵从科学依据,像偷生鬼这种没科学根据的坊间传说,不可能写进报告。”
“你们这些城里人就是这样,总把科学挂在嘴边,把自己没弄懂的事情全说成封建迷信。”丽萍稍显激动,愤慨道,“偷生鬼在我们村一直存在,被它害死的小孩,光我知道的就有十几个。而且仙妻也说了,俊华之前的那两个小孩都是被偷生鬼害死的。这些都是事实,又不是我胡扯出来的,你们这些城里人怎么就这样不讲理呢?”
“既然你们家的仙妻这么厉害,怎么就不提醒一下俊华,偷生鬼会向他报复呢?”悦桐冷嘲道。她本想继续反驳对方口中的“仙妻”就跟偷生鬼一样,根本没多少存在依据,只不过是由所谓的托梦及神婆的一面之词等无法验证的说辞构成,无法令人信服。
溪望知晓她的心思,以眼神示意她没必要跟丽萍作唇舌之争。要改变一个人的观念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对调查也没多大帮助。
“关于仙妻的事情,能否详细些告诉我们,譬如她生前的情况之类。”溪望向丽萍问道。
“我知道的之前都已经说了,你们要想知道别的事情,就去问老陈吧!”丽萍似乎仍为悦桐的嘲讽生气,低声咕哝,“反正你们这些城里人听了也不会相信。”
悦桐嘟起嘴,准备给予反驳,但被溪望再次以眼神制止。
随后,溪望询问丽萍去哪儿才能找到她的丈夫陈前勇,被告知前勇在邻镇替人打井后,便与悦桐向对方告辞。
“你相信她们口中的‘仙妻’真的存在?”悦桐刚出门口便向溪望发问。
“我是否相信对案情没有影响。”溪望狡黠一笑,“但是他们全家都相信,这就有必要调查一下,毕竟人的观念是会影响其行为及判断的。”
“我们现在就去邻镇找陈前勇吗?”
“用不着这么着急,先到派出所走一趟吧!”
两人随即驾车前往派出所,路上的颠簸肯定是免不了的,幸好路程不算很远,大概一小时就到达目的地了,并找到了处理该案的民警冯吉。
“不是我们偷懒没有深入调查,而是这宗案子根本不可能是人为的。”冯吉将尸检报告递给溪望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何以见得?”溪望以谦逊的语气问道。
“你先看报告吧!”冯吉似乎不想自己的解释被视为狡辩,替溪望翻开报告,并指引他查看重点,“你看这里,死者脖子上伤口平整,脑袋显然是被一刀砍下来的。你再看这里,死者的身体除了从摩托车上掉落时擦伤部分皮肤外,就没找到其他特别的伤痕,而且所有伤口都是极短时间内造成的。”
“也就是说,可以排除死者的头颅是死后才被割掉。”溪望仔细翻阅报告。
“尸检报告是这样写的,死者的死因就是被砍头。”冯吉点头道,“死者虽然有多处伤口,但除了脖子上的致命伤,其他都是普通的擦伤,不可能出人命。”
“死者出事前曾经喝酒呢!”悦桐插话道。
“酒精浓度不算高,应该没多大影响。”溪望将尸检报告递给她查阅。
“就是嘛!一个牛高马大的大男人,如果不让他乖乖跪下来,像古代斩首那样把头砍下来,切口怎么可能这么平整?”冯吉认真地分析道,“按他媳妇的说法,他是骑摩托车经过村口时,脑袋突然掉下来。我们先假设当时有个穿黑衣服的人,拿着一把黑黝黝的大刀,在他经过村口时,将他的头斩下来。”
悦桐接话道:“这样的话,这个黑衣人必须比死者高很多,而且力气非常大。”
“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一说就明白了。”冯吉向她竖起拇指,遂解释道,“死者当时骑着摩托车,在惯性作用下,要把他的头砍下来,理论上虽然不难,但实际操作起来问题也不少。譬如反作用力,如果凶手没有足够的力气,不但不能把死者的头整齐地砍下来,反而会被车子带倒。”
溪望也接话道:“如果凶手不够高大,那么切口就会往一边倾斜,而不是尸检报告中的显水平状态。”
冯吉亦向溪望竖起拇指,点头道:“死者的摩托车你们已经见过了吧,他骑在车上要比站立时高20厘米以上。如果要让切口显水平状态,那么凶手必定是身高两米以上,而且臂力惊人的成年男性。别说跟死者有关系的人当中没有这种大块头,我们镇也没几个人身高超过两米。”
“也不一定要两米高,可以借助凳子之类的协助工具,或者跳起来。”悦桐说。
“理论上是可以,但实际操作却非常困难。”溪望轻轻摇头,“凶手不论是站在凳子上或者跳起来,都会在斩首的过程中因反作用力而被往后推,这样切口就会出现不规则的起伏。”
“那么说,凶手必须在行凶的瞬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才能将死者的脑袋整齐地砍下来。”悦桐已弄明白案情的关键。
“凶手非常高大,或者骑在马上都可以做到类似的效果。”冯吉苦恼道,“但问题是这里高大的人不多,近些年马匹也很少见,我们查了一个星期连个怀疑对象也没找着。所以我们才会怀疑这个凶手到底是否存在,或者说凶手会不会不是人。”
“脚印!”悦桐恍然道,“你们到达现场时,有没有留意地上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