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妍,给我站住!”
恶魔的怒吼于身后传来,年仅8岁的小女孩只好用双手捂住耳朵,拼命地往前跑。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或者说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除了那间犹如地狱般的小房间,就没有其他能让她容身的地方。
她不想回去,但她也没地方可去。
她知道逃走的后果——受到更可怕的欺凌。因为不管逃到哪里,“善良”的警察叔叔最终还是会将她送回地狱。但她还是本能地逃走,本能地远离心中的恐惧——那对禽兽不如的父子。
她终日祈求能得到上帝的怜悯,渴望天使带她离开地狱。但是,一年时间过去了,上帝仍未对她的祷告做出回应。她感到绝望,虽然这种情绪不该在8岁的小女孩身上出现。
跑,漫无目的地跑。
这是她唯一可以做的事情,至少能让她暂时离开恶魔的掌心。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双眼,但她仍没有停下脚步。她害怕一停下来,就会被那只可怕的魔爪抓住,把她抓回那间只有痛苦的房间,那个可怕的地狱。
她不停地跑,直到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她抹去泪水抬头一看,发现自己撞到一个强壮,但面容慈祥的男人。对方挡住了耀眼的太阳,在她眼中犹如一个被圣光笼罩的天使。
“你是天使吗?救救我……”
话刚出口,恶魔的魔爪已扯住她的头发,粗鲁地将她从天使的怀抱中拉走,并怒骂道:“死丫头,竟然敢跑,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恶魔抓住她的头发,想把她拖走,却被一只粗壮的手臂制止——是天使。天使强而有力的五指,犹如一把大铁钳,牢牢地夹住恶魔的手腕,使恶魔于惨叫中放开女孩的头发。
“干什么呀你?”恶魔恼羞成怒地冲天使大骂,“我管教自己的女儿关你屁事?”
“他是你父亲吗?”天使在女孩身前蹲下,温柔地问道。
女孩惶恐地瞄了恶魔一眼,遂低头对天使细语:“他是我姨丈。”
“你想跟他走吗?”天使又问。
女孩慌忙摇头,在天使耳边说:“他会打我。”
天使站起来挡在女孩身前,对恶魔说:“她不想跟你走。”
“我家的事,轮到你管吗?”恶魔粗暴地伸手,想将天使推开,却再次被对方抓住手腕。
天使转动恶魔的手腕,迫使对方俯身弯腰,并往女孩裙摆上那一点细微但鲜艳的血迹瞥了一眼,在恶魔耳边说:“先去医院,还是先去警局?”
恶魔惶恐地挣脱开去,留下一句“给我小心点”,遂仓皇逃走。
“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天使再次蹲在女孩身前,指着她裙摆上的血迹温柔问道。
女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自己的可怕经历,如实地告诉天使。在此之前,她没有将这些事告诉任何人,包括那些一再将她送回地狱的“善良”警察。她害怕一旦告诉别人,恶魔就会打死她,但此刻在天使的保护下,她已不再感到恐惧。
“带我走,带我离开那个可怕的地狱。”女孩向天使苦苦哀求。
“如果我们还有机会见面,我就带你走。”天使按住女孩瘦弱的双肩,温柔道,“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克服心中的恐惧。”他掏出一个刻有“三”字的精美打火机交到女孩手上,遂转身离开。
女孩盯着手中的打火机,愣了一下,遂抬头冲天使叫道:“天使,你有名字吗?”
“我叫王三。”天使回头露齿一笑,“我会回来找你,那时你可以叫我师父,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克服心中的恐惧。”
“师父……”
童年的零碎片断于露妍脑海中闪过,她坐在钮主任家门外,盯住手中那个刻有“三”字的打火机,喃喃念道:“师父,我没有令你失望。”
当她抬起头时,钮主任已来到她身前。
“你为什么来这里?”钮主任问道。
“为了兑现师父的承诺。”她拿着打火机向对方晃了晃,遂站起来搂住对方的肩膀,在对方耳边细语,似在谈论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一幕刚好被前来找钮主任的溪望及悦桐目睹。
钮主任看见他们,心虚似的惊惶地从露妍身旁挣脱开去,随即尴尬地向溪望问道:“调查了一整天,有发现吗?”
溪望瞥了露妍一眼,遂答道:“的确发现了些问题,正想向你请教。”随即询问对方,江华是否曾邀约他到湿地谈判,以及村民指责他挪用修路款一事。
“都是浩风那小子说的吧?”钮主任面露愤慨之色,怒气冲冲道,“上级的确曾给我们村拨了一笔修路款,但被层层截留,到我们手上已没剩多少,根本不够用来修路。而且当时村里的田地灌溉比较困难,所以我就把这笔钱用来买水泵,先解决灌溉问题。不通路还能如常过日子,但没收成大家就得饿肚子。事情有轻重缓急之分,我这样做有错吗?”
“至于阿华的事……”他痛心地长叹一声,遂徐徐道出当日的情况——
晓轩前一晚才出事,阿华就迫不及待地找我谈修路的事,所以我当时很生气。这乱子由他惹出来,他竟然还想继续修路,就不怕会惹出更大的麻烦吗?
那天下午,我气冲冲地到村外的湿地找他,本想骂他一顿,叫他别再给我添麻烦。可我找到他的时候,他竟然拿选举来威胁我,迫我就范。
给都尉夫妇守陵是我们家族的使命,现在古墓让他挖了,都尉夫人的遗体也不见了。他还想在古墓旁边修路,让来往的汽车日夜骚扰都尉夫妇的灵魂。
这事我要是答应了,还哪有颜面见泉下的先祖?
我们各不相让,越吵越来气,还动起手来。我跟他扭成一团,就像小时候那样,只想分出胜负,至于为啥而打架倒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们小时候每次起争执,都是由打赢的做主。
我们打着打着,竟然一起掉到水里。给冷水一泡,我马上就清醒过来,意识到我们已经不是小孩,不能再靠打架解决问题。于是我就爬出水潭,还回头给仍在水里的阿华伸手,想拉他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