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寒霜是一招既巧妙又霸道的招式,必须于暴雨中从对手上方发动。先利用飞溅的雨水阻碍对方视线,再从对方头顶高速挥斩。在以密集的攻势封锁对方所有退路的同时,还从不同方位挥刀砍击,使对方无法躲避或抵挡。
若换作别人,就算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王,恐怕亦难以全身而退。可是溪望此刻的对手,是拥有变异躯体的陵光军师轸蚓,这令胜负充满变数。
只见轸蚓屹立原地不躲不避,缓缓伸出双手,似要徒手与刀刃对撼!他的动作看似迟缓,但将要与刀刃接触的瞬间,双手却突然快如闪电,竟准确地抓住正高速挥斩的刀背。
在以肉眼无法分辨的一刹那,他先顺应刀刃的走势推动刀背,再借势转换方向,竟将正高速旋转的溪望甩往身后,从而化解对方的狂暴攻击。
溪望摔倒在泥泞之中,险被自己的刀刃割伤。他忍痛爬起来,以诧异的目光盯住眼前这头“怪物”。刚才对方所用的招式,是父亲结合“迅”跟“柔”所创的“顺流逆切”,是唯一可以化解漫天寒霜的绝学。
然而,这并非他诧异的原因。
在父亲生前跟他的对练中,因受雨水阻碍视线,亦无绝对把握化解此招。但轸蚓只是初次拆解,竟能如此轻易地将他甩到身后,这可让他百思不解。
就在他为此苦思冥想时,轸蚓已转过身过,并轻蔑地向他轻勾食指,似在催促他使出更厉害的必杀绝技。
对方拥有岩石般坚硬的皮肤,一般招式根本无法伤其分毫。漫天寒霜这种狂暴攻击,几乎是溪望唯一的取胜希望,可是却被对方轻易化解。此刻唯一可用的招式,恐怕就只有必须配合飞镰使出的“缚妖天牢”。可是,这招施展速度缓慢,以轸蚓的身手,怕招式还没完全展开,对方已把他剥皮拆骨。
他正为此苦无对策之际,突然瞥见有东西从右侧一棵枯树后面飞出,带着呼啸之声朝他扑过来。他本能地挥舞镰刀将此物斩成两半,遂发现竟然是一块树皮。他往分成两截并掉落在地的树皮瞄了一眼,发现上面刻有二字——触角!
他瞬间明白轸蚓为何能轻易破解漫天寒霜,秘密就在于对方额角上的一对触角。轸蚓不像正常人类那样,对视力极其依赖,而是跟蟑螂一样,靠一对触角感知周围环境变化。故此,轸蚓能察觉他每个细微举动,甚至预测他下一个动作。靠阻碍视力进行奇袭的漫天寒霜,对轸蚓而言,根本毫无威胁。
得知对方的秘密,无疑令溪望在这场生死决斗中胜算大增。不过,在振奋的同时,他不由得心生疑惑:到底是谁在这关键时刻给予提示?
尽管这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但在寻找答案之前,溪望必须先解决眼前这只大蟑螂。轸蚓能以触角感知周围环境的变化,这是他的优势。但若对此加以利用,便会成为他的致命弱点。
溪望悄然触动机关,百鬼鸣的剑刃随即弹出,同时打开柄身的气孔。轸蚓察觉有异,没有继续于原地等候,而是扑过来抢攻。溪望立刻转身后退,同时空挥展开成双头镰枪的百鬼鸣?飞镰。
百鬼鸣的中空设计,在完全展开的形态下,能通过气孔发出百鬼悲鸣。这设计的本意是用于震慑对手,鬼鸣之音充其量只会令人背脊发凉,从而使对方怯场。或者通过装神弄鬼,令对方因畏惧而临阵退缩。但不管如何,也只能在心理层面上取得效果,并不能给予对手实质伤害。
轸蚓不但智力超群,还是身经百战的陵光军师,跟他打心理战只会虚耗自己的精力,根本不起半点效果。不过,百鬼鸣所发出的声波,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他的触角,使他无法准确判断周围的环境变化。
果然,就在百鬼悲鸣响起的同时,轸蚓突然止住攻势,迷茫地往四周张望。眼前的景象让溪望想起前晚的对决中,对方将悦桐提起来凑近面前的一幕。
轸蚓显然因变异导致视力严重衰退,就算凑到面前亦难以看清楚悦桐的容貌,大概只对强光比较敏感。在触角受干扰的情况下,他跟瞎子毫无区别。
溪望趁此良机,触动机关使刀刃飞出,以极高的手法挥舞柄身。在不中断鬼鸣之音的前提下,利用钢丝编织丝网,准备套在对方身上,并发出斗志激昂的咆哮:“缚妖天牢!”同时摘下头灯,掷向对方左侧。
在轸蚓受灯光吸引,挥爪将头灯击碎时,溪望已顺利地将丝网套在他身上,并触动机关将丝网收拢,把他牢牢地绑住。
轸蚓发现自己中计时,已为时已晚。坚韧的钢丝使他不能动弹分毫,高超武术无法施展,惊人的体力亦难以助他脱困。
溪望借助机关将钢丝收回柄身,进一步收拢丝网。轸蚓虽拥有如岩石般坚硬的甲壳皮肤,但在丝网的束缚下,他这身蟑螂壳竟接连发出细微脆响,**于披身黑布之外的皮肤,更出现细小裂缝。
这正是溪望想要的效果!
轸蚓倚仗一身犹如铠甲的坚硬皮肤,无惧寻常的兵器。只要破除他这身变异铠甲,要取他性命就容易多了。
不过,作为陵光中智商最高的首席军师,轸蚓又岂会坐以待毙?
他凝神聚气,全身肌肉骤然暴胀,并仰天发出愤怒的咆哮,竟然将坚韧的钢丝网挣破。被丝网勒破的披身黑布,撕裂成多块碎片散落一地,使他的变异之躯完**露。
正如拔河般将钢丝收紧的溪望,因失去拉扯力而踉跄退步。他将要倒地时,轸蚓以左手抓住断裂钢丝,猛然把他拉过来。
轸蚓力大无穷,这一拉竟令他如炮弹般,往对方身上飞扑。对方显然被惹怒了,不想跟他继续比画,准备借助回拉的冲力,挥舞右拳将他的脑袋打碎。
这是危机,也是机遇!
溪望使出全身力气,将百鬼鸣的剑刃转向前方,扑面而来的劲风随之涌入气孔,百鬼悲鸣再度响起。
轸蚓因受悲鸣干扰,无法准确感知对方的位置,被溪望轻易避过他用尽全力的右直拳,并于左胸露出致命破绽。这个唯一可以取胜的机会,溪望当然不会错过,借助冲力将剑刃刺向轸蚓胸前一道细微裂缝。
一声细微的脆响于溪望耳际回**,剑刃所刺的裂缝应声扩大,并漫延至整个胸膛。轸蚓胸前的甲壳皮肤,犹如被敲碎的岩石,瞬间崩裂、剥落,剑刃顺势没入他的胸膛,插入他的心脏。
“做得好,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到。只要有一个坚定的目标,你将无所不能……”沙哑却似曾相识的声音,从轸蚓宽大且长满獠牙的嘴巴里传出。
溪望呆望着徐徐往后倒下的轸蚓,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对方的声音及语气让他想起一个人——已离世十年的父亲相云博。
“不可能,不可能!”他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不可置信地盯住眼前这只蟑螂怪物。
“接受现实吧,僆仔!”躺在地上的轸蚓咧嘴而笑,宽大的嘴巴使他的面容无比丑陋。但溪望却在他的脸上,依稀看见父亲昔日的影子。
“你又被你爸摆了一道。”他的声音十分虚弱,虽然不像马上就会断气,但插在胸前的兵刃已宣告他死期将近。
听见对方叫自己的昵称,溪望已不能再否定眼前这个事实。躺在泥泞中奄奄一息的怪物,就是本应在十年前去世的父亲。
无数过往的片段,瞬间在他脑海中闪过:
身体状况尚可的父亲,竟然突然传来噩耗;
赶到火葬场时,遗体已化成灰烬;
宏叔对此的解释存在错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