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睡到什么时候呀,再过一会儿就到了。”正在驾车的映柳,朝躺在副驾上的溪望瞥了一眼。对方虽说闭目养神,但左手却一直护于胸前,丝毫没有放松警戒。
“你有什么看法?”溪望伸了个懒腰,小憩片刻后感觉稍微精神一些。窗外昏暗的天色让他以为自己刚才睡着了。他瞥了一眼车上的时钟,现在才下午三点多,昏暗是源于乌云压顶。
“啥?”映柳不明就里地反问。
“我问你对刚才那三个医护人员的口供有什么看法。”溪望言语间仍带着一股倦意。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虫,哪知道你在想什么!”映柳厌烦道。
对方的心情显然不太好,但溪望对此并不在意,只要没出手袭击自己就行了。他有气无力地扬了一下手,示意对方回答刚才的问题。
映柳又瞄了他一眼,答道:“他们三个的版本基本一致,没啥大冲突,只是某些细节有出入。不过这些细节大多无关痛痒,因此可以断定他们都没有撒谎。”
“嗯嗯……”溪望有气无力地点了下头,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映柳怒哼一声,遂分析道:“护士邓胜男明显被吓傻了,一再强调其中三名精神病人变成了吸血鬼,还有意无意地隐瞒自己被其中一只吸血鬼咬伤,大概是怕我们把她当吸血鬼关起来。
“医生郭彰飞的口供前半段还比较可信,但提及宋看护的部分就带有强烈的个人情绪。他一再埋怨对方,认为对方帮倒忙,导致吸血鬼跟患者全都逃出来。还试图把所有责任都往对方身上推,显然是不想在职途上留下污点。
“看护宋思聪的叙述,总体而言,是三人中最为客观的,可惜带有浓厚的英雄主义色彩,都快把自己说成舍己救人的大英雄了。哪怕最后夹着尾巴逃走,仍给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综合三人的口供,暂时可以确定一个事实——案发当晚,包括戴灵浠在内的三名患者,疑似突然变成吸血鬼,并袭击同病房的其他病人。混乱中某个病人将房门打开,这三只吸血鬼趁机逃出病房。”
“很好,很好!”溪望轻轻鼓掌,“看来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你也没偷懒。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对证人的口供做出分析并梳理案件,比刚做我跟班时可进步了不少。不过作为警员,我们必须去除吸血鬼这种迷信论调。”
“我才不是你跟班!”映柳扭头瞪了他一眼,怒气冲冲道,“你跑去鬼混的时候,我天天跟慕前辈、杨前辈他们去办案,一刻也没有放松过,没累死已经算不错了。哪像你天天过着神仙般快活的日子,回来还跟人家说风凉话。”
“我可给你买了手信。”溪望狡黠笑道,于心中暗忖:你就是天天跟着阿慕,才会有这种鬼话连篇的分析。
“真的,给我买什么了?”映柳的变脸技术不比川剧大师差,立马就换上一张谄媚的笑脸。
“拿好,不谢!”溪望给对方递上一瓶口香糖。
“你逗我!”映柳板着脸,以幽怨的目光瞪着溪望。她头顶仿佛飘着一片乌云,还伴随着电闪雷鸣。
“我就说你比以前聪明多了。”溪望莞尔一笑道。
“我现在就把你杀了!”映柳突然放开方向盘,想扑过来掐溪望的脖子。
“跟你开玩笑啦!”溪望在千分之一秒里,从肩包摸出来一条配搭月牙吊坠的纯银项链,像进贡似的双手呈上。
“你,你要送我项链?”映柳呆望着对方手中那条款式时尚的项链,双手徐徐回到方向盘上。
“不喜欢吗?”溪望准备将项链放回包里,“真是伤脑筋呢,那只能送你口香糖了。”
“我两样都要!”映柳慌忙将项链抢过来塞进口袋,随即又掏出来细看,疑惑道,“你从山区回来怎么会找到这种新颖的款式?”
溪望一脸自信,得意扬扬道:“我在山区遇到一个手艺精湛的银匠,这项链是他按我的设计打造,全世界只有一条哦!”
“不就是条破项链,哼!”映柳俏脸羞红,又把项链塞进口袋,但眼里仍留有些许疑惑之色。
溪望转头朝向窗外,悄悄抹了一把汗,于心中暗忖:我哪有空去找银匠定制首饰,不过是两条包邮还附赠银戒的便宜货,家里还有一条一模一样的。要是让她知道我为应付不时之需总是随身带着这种小玩意儿,恐怕不被她掐死也会死于车祸。
“这项链……”映柳似乎又发现新问题。
溪望深知一个谎言势必带来更多谎言,大话说得越多,错漏一再叠加,早晚会出现无法圆谎的尴尬局面。要避免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转移话题。
“对了!”他故作严肃地打断对方的话头,“在山区待了这么久,都不知道最近发生了哪些国家大事。”遂打开车上的收音机。
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报道于车厢内回**:“……预计本次强台风将会为我市带来三十年一遇的强降雨,为确保人民生命及财产安全,应对强降雨天气和防范洪水地质灾害工作,市政府召开防汛指挥部紧急扩大会议,传达省领导的指示精神……”
映柳抬头看了眼黑压压的乌云,郁闷道:“为什么百年一遇、千年一遇的天灾,几乎全都集中在我们这代人身上,难道老天爷不喜欢我们?”
“也许是吧!”溪望似是而非地点了下头,遂解释道,“与其说是天灾,还不如说是人祸。以水灾为例,近年暴雨频发,跟环境恶化脱不了关系。譬如温室气体,又譬如过度伐木,都是导致气候异常的重要诱因。另外,城市过度扩张,但配套的排水系统却没来得及完善,也是洪灾不断的主要原因之一。”
也许是老天爷玩心大起,刻意配合播音员的报道,暴雨突然倾盆而下。
突如其来的雨点,犹如机关枪喷出的子弹,打在挡风玻璃上“哒哒哒”响个不停,映柳不由得发出惊呼:“哇,还真的说下就下,衣服也来不及收了。”
“赶快开车吧,我在山区已经待够了,可不想回来还得风餐露宿。”溪望掏出手机查看,现在时间是下午3:18。他还发现只有一格信号,或许跟当下这场风雨有关吧!
映柳加大油门,穿过一个名叫同济村的小村庄后,来到一条不足十米宽的小河前。此刻暴雨如注,狭窄的河道水流汹涌。她将警车停下,盯着河道上那条残旧的混凝土桥,不无担忧道:“会不会倒呀?我们的岁数加起来,也比这条破桥年轻吧!”
“应该还能用吧!”溪望看见一个竖立在路边的警示牌,上面除标示这座桥名为“广济桥”外,还有一行红字——仅限五座及以下的小型客车通行。
他们乘坐的警车是辆七座的suv,虽说是排量稍大的型号,但还算不上大型车辆,应该不至于把桥面压塌。然而就在映柳换挡准备前进时,溪望慌忙将手刹拉起来。
映柳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愤慨骂道:“你搞什么呀!”
“你看那里。”溪望指向前方的广济桥。
映柳沿着他所指的方向细看,竟发现桥身有一道明显的裂缝,而且在汹涌的河水冲击下,正有一块细小的混凝土剥落,随即没入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