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尸身存疑

作者:求无欲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虽然资料提及姚茵冰一周前死于东河涌,但记录并不详尽,只说起因是车祸,其后死者家属与肇事司机达成协议,私下解决赔偿问题,因此没立案处理。

炽云对事发当晚情况的描述鬼话连篇,宗新显然亦有所隐瞒,明娟更闪烁其词、避而不答。在马小龙出事前那段电话录音中,提及的“阴兵”很可能是指姚茵冰,再加上史、王、刘三人种种可疑表现,不禁令人生疑。因此,当听见庄亮说姚茵冰死于谋杀,溪望不由得眼前一亮,立刻向他询问详情。

“进来再说。”庄亮往四周瞄了几眼,确认整条小道都没有别人,便让两人进入殡仪馆,随即将大门关上。

殡仪馆里面漆黑一团,映柳问开关在哪儿,并让庄亮快去开灯。

“开关在这里。”庄亮以手机照明,往大门旁边的总开关指了指,又道,“我们老板很抠门,电费用多了会挨骂。”遂借助手机微弱的光线为两人带路。

昏暗的环境令溪望难以观察殡仪馆里的情况,不过也没关系,此行的重点只在于了解姚茵冰的死因。然而,他虽没在意,但映柳却不一样。

在这种令人畏惧的地方,谁知道漆黑中是否会突然冒出什么可怕的东西。譬如一只苍白的手臂,又或者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或许受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影响,映柳像块狗皮膏似的贴在溪望的手臂上。她还不停嚼着口香糖,大概是想分散注意力,使自己没那么害怕。

“我们到那里谈吗?”映柳指着前方那间亮着灯的房间问道。

“别乱指,那是停尸间。”庄亮答道,“老板虽然抠门,但这点电费不能省,灯跟空调都得一直开着。”

映柳慌忙把手放下,没敢再说话,连头也埋进溪望手臂。

庄亮将两人带进距离停尸间没多远的休息室。才刚坐下,溪望便迫不及待地问他,为何说姚茵冰遭人谋害。

“如果只是车祸,她身上怎会有被欺负的痕迹?”庄亮死气沉沉的脸上现出愤慨之色,徐徐道出姚茵冰香消玉殒背后的隐情——

一周前的凌晨,4点左右,店里的电话突然响起。

我们做死人生意,店里虽然没啥值钱的东西,但停尸间里的尸体要是出啥问题,亲属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所以店里每晚都得有人守夜,一来要留意停尸间的温度、湿度,二来防止盗贼摸进来打扰里面的亡人。我还没结婚,也没女朋友,老板自然就经常让我在店里过夜,那晚也不例外。

电话是冼乐村组长刘明娟打过来的,说有人掉进东河涌淹死了,叫我赶紧过去把尸体捞上来。我说你也不看现在啥时候,要捞也得等天亮才能捞啊!现在三更半夜,东河涌那边路灯也没几盏,河水还黑得跟墨汁一样,哪能把尸体捞上来。

她当时好像挺焦急的,在电话那头冲我破口大骂,说不管怎样都要我立刻过去,不然以后就别想在冼乐村混。

这时候过去其实什么也做不了,但她好歹也是村组长,而且还是村主任的女儿。我要是不给她面子,以后在冼乐村还真没啥好日子过。所以,尽管很不愿意,我还是要走这一趟,先过去看看情况怎样再说。

我刚到东河涌,刘明娟和一大堆人就立刻围上来,叫我赶紧下去捞尸。可当时还没到5点,天仍黑乎乎的,连有啥浮在河面上也看不清楚,根本不可能把沉进河涌的尸体捞上来。

我只好跟他们说,现在天还没亮,这东河涌又黑得跟墨水一样,我一个人哪有能耐把尸体捞上来。而且冼乐村所有人都知道,河涌里的水是有毒的,不能直接下水。哪怕找来穿上全套防护装备的潜水员,水这么黑,下去也是瞎摸。

要把尸体捞上来,方法只有两个:要么多找点人来帮忙,用渔网沿着河涌捞;要么就弄条小船过来,等尸体浮上来再捞。不管用哪个方法,都不是马上就能办到的事情。

解释了一大堆,他们总算明白不可能立刻把尸体捞上来。我问他们要怎么办,用渔网捞还是等尸体浮上来,用渔网得找人和准备工具,等尸体浮上就得弄条小船。

刘明娟问我尸体要什么时候才浮上来。

我问她是谁掉进了河涌,男的女的,多大年纪,胖还是瘦。

这时我看见了茵冰父母,他们告诉我,是茵冰掉进河里了。

他们说,茵冰昨晚跟刘明娟这伙人在这里玩烟花,竟不走运遇上阴兵借道。马小龙刚跑出去买烟,开着车回来时被眼前的情景吓蒙了,一不留神就把茵冰给撞进了河涌。

王宗新这个冼乐村首富的儿子也在场,答应替马小龙赔钱给他们。而且撞人的那辆奥迪买了保险,会有一笔数目可观的赔偿金。反正王宗新拍胸口承诺,钱一定不会给他们少赔。

听完事情的经过,我就告诉他们,东河涌受污染严重,河水的浮力比海水还高,以茵冰的身形,6到8个小时应该能浮上来。刘明娟说茵冰是3点多掉进河里,那么应该会在10至12点浮上来。

刘明娟跟茵冰父母商量了一下,说用渔网太劳师动众,而且也不见得马上就能把尸体捞上来。说不定折腾半天,还没捞到就已经浮上来了。她说得倒是没错,但我总觉得她好像在给茵冰父母灌迷汤。

后来村主任刘永强也来了,跟过来处理的民警沟通了一下,说这只是宗普通的交通意外。而且是茵冰突然跑出马路,马小龙来不及刹车才会撞上。再加上王宗新已经跟茵冰的父母谈妥,两方同意私了,所以民警做完记录就走了。

我给殡仪馆的同事老周打电话,让他弄条小船过来干活,然后就跟大伙在涌边瞎等。大概8点吧,老周把船给弄来了,这时刘明娟突然跟茵冰父母说:“你们不能在这里看着她上来,不然她会留恋人间,无法安心上路,而且白发人送黑发人也不吉利……”她还说了一大堆类似的话,意思就是让他们回避一下。

王宗新顺势拉他们去喝早茶,说要跟他们商量茵冰的后事,喝完茶就直接去银行把赔偿款转到他们的账户里。刘永强、马小龙几个也走过去插上一嘴,一大帮人连哄带骗地把他们给弄走了。

他们一下子撤光,只有崔勇留了下来。我当时还觉得奇怪,茵冰父母就只有她这个女儿,哪用理会什么吉利不吉利。不留下来见女儿最后一面,反倒说不过去。而且后事怎么处理,在这里谈不就行了,哪用得着上茶楼谈。刚才大伙都在瞎等时,也没见他们提及这事,再加上刘明娟坚持不用渔网,就更令人觉得可疑了。

不过,我很快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大伙一走,崔勇就给我跟老周各塞了一千块,叫我们待会儿只管做自己的事,其他事情不要去管。他还威胁我们,说我们要是敢乱说话,就让我们永远躺在东河涌涌底。

崔勇跟他爸是冼乐村无人不晓的恶霸,我跟老周只是殡仪馆的伙计,哪敢跟他对着干。刚才王宗新他们故意把茵冰父母和其他人支走,现在他给我们又塞钱又放狠话,用脚指头也能想到茵冰的死因有问题。

我们又在涌边瞎等了好一阵子,11点左右,茵冰终于浮上来了。崔勇一直在通电话,看见河涌里有动静,就小声地跟电话那头说:“浮上来了,稳住他们,别让他们过来。”说完就挂线,催促我们赶紧干活。

我跟老周撑着船在河涌里折腾了好一阵子,终于把尸体给捞上来了,随即就发现问题——茵冰苍白的脸上有好几个掌印,从大小判断应该是被女人打的。

刚才来的人虽然多,但女人就只有茵冰母亲跟刘明娟两个。而且叫我过来的正好就是刘明娟,不用想也知道她跟茵冰的死脱不了关系。

我在小船上给老周使了个眼色,他偷瞄了一眼站在涌边死死盯住我们的崔勇,小声说:“这事轮不到我们管,你可别害我。”我知道他胆小怕事,不敢得罪崔勇,只好当作啥都没看见,跟他把尸体搬上车。

我们打算先把茵冰运回殡仪馆,等她父母过来再按他们的意思去办她的后事。可崔勇竟然说不用去殡仪馆,直接送到火葬场烧掉就行了,还说茵冰父母已经答应。我知道他跟刘明娟肯定是心里有鬼,想尽快毁尸灭迹。

因此,我没理会一再偷偷给我使眼色的老周,跟崔勇说这不合规矩,就算不化妆,至少也得弄干净换上寿衣。茵冰现在满身污迹,直接送去火葬场,那里的人也不肯接收。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就跳上车跟我们一起回殡仪馆。

崔勇在车上一再催促我们动作利索点,赶紧把茵冰送去火葬场,别浪费他的时间。还强调只要把脸弄干净就行了,其他啥都别管。虽然他没直接说出来,但我跟老周都知道,他的意思是要把茵冰脸上的掌印遮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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