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卸下伪装

作者:求无欲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她要是嫌你穷,跟你分手去傍大款,你不可能为她复仇。”映柳八卦之心大作,嚼着口香糖向庄亮投以期待的目光,等待对方道出与离世爱侣之间可歌可泣的悲壮爱情故事。可是,与此同时,她又缓缓移步到溪望左侧,紧紧地搂住对方的左臂,或许仍为置身于殡仪馆而感到畏惧。

尽管觉得很厌烦,但溪望对此亦无可奈何。反正他怎么也甩不掉她这块“狗皮膏”,只好将注意力集中在庄亮身上,询问姚茵冰接近史炽云等人的真正原因。

“为了钱!”庄亮的答案简单直接,然而实情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我家隔壁是个化工厂,经常肆无忌惮地排放废气,天天吸着这些有毒的废气,人不吸坏才怪。我幸亏长年待在殡仪馆才能逃过这一劫,可我爸却没这么幸运,三年前他的身体开始出问题,到医院查验出是肺癌。

自此之后,我爸隔三岔五就要往医院跑,半辈子的积蓄眨眼就耗尽了。钱花光了,我们只好向亲友举债。可是,这病不仅难以根治,就算要保命,医药费也是个无底洞,怎么借也不够。

我们曾尝试找那家化工厂理论,要求他们赔偿医药费。可是他们却说,别人都没事,就我爸得癌症,肯定是我爸抽烟抽多了,跟他们工厂没半点关系。他们不肯赔钱,我们只好找村干部、找环保局。可他们顶多就是做做样子敷衍几句,之后这事儿就石沉大海了。

后来,我家债台高筑,已到了借无可借的地步。爸不想连累我,打算放弃治疗,待在家里等死。我这当儿子的,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在痛苦中等待死亡呢?

就在我无计可施的时候,茵冰跟我说,她有办法帮我爸筹到足够的医药费,就算不能把爸的病治好,至少能让爸在走之前过得舒服一些。她的办法是假装跟我分手,然后接近史炽云这群官二代、富二代,找机会从他们身上弄钱。

虽然我们跟史炽云几个念同一所小学,也知道王宗新老爸是村里的首富。但是,她见史炽云是这伙人的老大,而且听说他爸是个大官,应该比王宗新更有钱,于是就从他入手。

可是被这人渣占了便宜后,她才发现对方原来是个空心老倌[1],顶多只能借局长老爸的关系办些证件、执照之类的东西,身上根本就没几个钱。他们这伙人当中,真正有钱的只有王宗新一个。

她发现问题时已经骑虎难下,而且这时我爸的病情一再恶化,急需大笔医药费。她为了把我爸拉出鬼门关,只好铤而走险,趁史炽云熟睡时,拿走他的劳力士给我变卖。

这块手表我卖了五万块,要应付爸的医药费,短时间内应该没问题。而且我担心茵冰拿走手表这事早晚会被发现,所以就劝她赶紧离开那个人渣。爸的医药费,我会自己想办法。可是,她却说自己有计划,用不着多久就能给我爸筹到足够的医药费。

后来我才知道,她的计划竟然是转头向王宗新出手,打算从对方身上弄钱。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知道这个富二代别的本事没有,钱倒是多得花不完,出手十分阔绰,要从他身上弄三五十万轻而易举。可是,以史炽云的霸道个性,他哪能容忍她跟王宗新一起。

待我知道这事,想劝她赶紧罢手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茵冰为了帮我爸筹医药费,才会遭到史炽云这群人渣凌虐。”庄亮露出悲愤之色,咬牙切齿道,“我要是不替她报仇,把这群人渣全都送到地狱,我还是人吗?”

“你这个废物!自私鬼!”映柳愤然甩了庄亮一巴掌,痛骂道,“人都死了,还报个屁仇啊!”

庄亮被掴蒙了,目瞪口呆地盯住她。她接着骂道:“不忍心父亲承受痛苦,你就得自己想办法,无论如何也不该让别人为你牺牲。难道你就忍心看着自己的女人为了你跟其他男人上床吗?”

“现在人都已经死了,你还好意思说为人家报仇?”她愤愤不平地继续骂着,“害死姚茵冰的不是史炽云那伙人,而是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废物!当初你要是自己想办法解决父亲的医药费,她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我、我曾经努力过,但我真的没有办法……”庄亮羞愧地低下头。

“是吗?”溪望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你有办法把马、崔、王三人杀死,现在又准备假扮史炽云去杀刘明娟。若不是恰好被我们撞破,史炽云恐怕也得替你背黑锅。以你的本事,要为令尊筹集医药费应该不难。只是在内心深处,你更愿意牺牲别人,甚至牺牲自己的女人,而不是牺牲自己。”

庄亮沉默不语,没做任何反驳。他或许正扪心自问,自己是否正如映柳所说,是个宁愿牺牲爱侣,也不愿牺牲自己的自私鬼。

溪望让映柳先将庄亮押上警车,并在车里等候,自己则留下取证及将史炽云抬出去。他进入停尸间,看见史炽云仍躺在墙角昏睡不醒,便没理会对方,走到存尸柜前将马、崔、王三人的尸体拉出。

接听见华的电话后,他便想是否能以高超的化妆术伪造尸斑。为验证这个推断,他从工具箱里找来清洗液,分别擦洗三具尸体背后的“杀人填命”字迹,发现果然都是伪造的。之前庄亮以人多嘴杂为由,没叫他当场检视尸体,而是过后在殡仪馆向他展示,原因就是为了留出空当做手脚。

他掏出手机对被擦掉一半的“尸斑”拍照取证,在闪光灯亮起的同时,停尸间内的灯光突然熄灭,四周顿时漆黑一团。他立刻启动手机的闪光灯作手电筒使用,先查看史炽云躺下的位置,发现对方仍昏睡不醒,遂松了口气。

就在他以为只是停电的时候,似曾相识的破风之声从门口传来。还没来得及扭头细看,他便感到额角传来剧痛,并感到一阵眩晕,似乎被什么东西打中了。与此同时,第二下破风声已然响起。他立刻将重心下移往前翻滚,可惜慢了半拍,右臂又挨了一下。

他忍痛滚到存尸柜与墙壁之间的凹陷处,以存尸柜作遮挡,勉强避开第三下攻击。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大概是有东西打在存尸柜上。他迅速检查右上臂的痛处,竟从伤口中抠出一颗黑豆大小的钢珠,不由得苦笑道:“又来了。”

同样的破风声,同样的钢珠,同样于漆黑中偷袭。他几乎可以肯定,藏身于门外的袭击者,就是之前在精神病院里出现的神秘人,并且已知晓对方的身份。

他用手机往门外一照,果然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月映柳!

第四下破风声响起,在光线照射下格外闪亮的钢珠,朝着他眉心呼啸而来。他急忙以肩包抵挡,随即从中抽出保命斗篷“星河”,抵挡接踵而至的三颗钢珠。

钢珠未能打透斗篷,全数掉落在地,但停尸间内光线昏暗,映柳未能目睹这一幕,仅听见几下清脆的当当声。溪望将“星河”披在身上,又用手机照向门外,冷笑道:“潜伏了这么久,终于露出原形了。”

“在笨蛋面前装笨,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映柳的脸容冷若冰霜,与平日判若两人。她再度拉起弹弓瞄准,冷酷无情道:“笨蛋果然是笨蛋,待在死角不说,还打着灯当靶子。”说罢便朝溪望眉心射出钢珠。

“谁是笨蛋还不好说。”溪望扬起“星河”将钢珠挡下,狡黠笑道,“你知道我穿了防砍服,刻意射我的脑袋跟四肢,但你好像没见过我这件斗篷。”他将“星河”晃了晃又道,“功能跟防砍服一样,刀枪不入哦,至少你的钢珠打不穿。”

“那你就裹着这张破斗篷过一辈子吧!”映柳把弹弓往腰间一插,疾步前冲,跃身而起跳到溪望左侧的墙壁上。她右腿踏在墙上借力,随即旋身飞踢,以横扫千军之势踢向溪望头部。

溪望没想到,平日一遇到危险就立刻躲在自己身后的映柳,身手竟然如此敏捷,不但速度快,还跳得这么高。他慌忙抬起左臂抵挡,可对方这一脚劲力非凡,硬把他踢得撞在存尸柜上。映柳没给他留有喘息的机会,脚刚沾地就继续出招,以一脚破门踹问候他的子孙根。

他置身于存尸柜与墙壁之间的凹陷处,空间十分狭窄,根本没有退避的余地。可是以刚才那一脚的力道判断,硬接这招破门踹,就算**没被踹掉,恐怕也会落得小便失禁的后遗症。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猛然上跃并张开双腿,巧妙地躲开对方的攻击。随即借下坠之力,举起左臂朝对方天灵盖砸下去。

然而,映柳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反击,踹在墙壁上的右脚,再度以墙身借力,整个人往上跳起。她将脑袋钻到对方腋下,使其反击落空,同时紧紧地抱着他的腰,猛然往墙壁再蹬一脚,凌空使出正抱过桥摔!

映柳平日像只鹌鹑似的,哪想到摘下面具后竟会如此凶残,溪望还没反应过来已被摔个半死。还好落地那一刻,他刻意护着脑袋及颈椎,才没被当场摔晕或摔个半身不遂。

他强忍疼痛往旁边滚了两圈,迅速爬起来。尽管摔得不轻,但未伤及筋骨,仍能继续应战。不过他的斗篷跟手机均落在地上,幸好手机的闪光灯朝上,使昏暗的停尸间未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他本想捡起斗篷,但还没来得及伸手,映柳已爬起来摆出对战姿态。

溪望缓步后退,跟对方拉开距离,冷峻道:“你跟李梅是什么关系?”

自得知李梅跌落山崖后,她的情绪就变得非常不稳定,终日暴跳如雷,甚至曾多次出手袭击。因此,溪望怀疑她跟李梅之间,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

她沉默不语,但双眸却涌现泪光。当晶莹的泪水滑过脸庞,她突然将双手伸到耳朵后面,撕出两片胶纸,双耳随之弹出,调皮地露到秀发之外。

“我跟她像吗?”她说出这句话时,凝聚于双眼的杀气已**然无存,留下的只是无尽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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