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缱绻年少,永不弃

作者:韩十三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7

唐卡在医院里找到我们,胳膊上缠了厚厚的一层绷带,她说她因为要参加那天的拔河比赛,回家取鞋子的时候,发现我家楼下聚集了很多人,才知道我妈出事了。

我坐在狭长走廊边的排椅上,目光呆滞的看着太平间那白色的木门,突然感觉到冷。于是我把双脚拿上来,踩在椅子上,脑袋深深的扎进臂湾,哭了。

恍惚中我听见宋辞问到了唐卡的胳膊,她回答说,是赶过来时不小心摔的。

其实宋辞载着我从学校离开的时候,我无意间回头,看见她已经表情痛苦的坐在地上了,宋辞那不知轻重的拉扯,使她失去平衡,重重的跌在了路边。

那一刻,我清晰的意识到唐卡是真的喜欢上了宋辞,甚至不愿意让他因为自己感到一点点自责。

妈妈的葬礼在男人被抓两天后举行,他说他之所以那样做是因为不想看见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带走,他不能忍受。

葬礼总共来了六个人,宋伯伯、宋辞、唐卡、我以及另外两个殡葬工人,他们要负责在祭奠完毕以后将妈妈的骨灰搬到殡仪馆里去。

我们就那样呆呆的站在妈妈的骨灰盒旁边,一旦哭尽了眼泪,所有的悲伤也都不过如此。

然而,宋伯伯却一下子跪在了地上,骨头撞击地面,声响听起来都那么疼痛。

话未开口,眼泪率先流下来。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其实我果真就是宋伯伯的女儿。

他说,瓦斯爆炸发生的当天,他从另一个城市赶回来,本来是要带已经诞下一女的妈妈离开的。可是却在路上遇见了仓皇逃窜的矿长,当时矿长还带着一个一岁左右的男孩,那个男孩就是后来的宋辞。

他说,以前,我在矿上当技术员的时候,曾经受过矿长的恩惠,所以走投无路的矿长,要将孩子托付给他的时候,虽然也有犹豫,但最终还是答应。

他所说的恩惠,其实就是当年和妈妈约会的时候曾经被人当场抓获,这在当时是件影响很恶劣的事情,幸亏当时的矿长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远走高飞。

后来,妈妈嫁给了当年那个当场抓获他们的矿工。

十几年的时间很快过去,家属区里的人们早已经不再记得当初那个小小的技术员。而他却一直记挂着妈妈,几年前他终于在别人的口中得知妈妈过的并不好,所以决定回来带我们一起离开。可是妈妈却一直犹豫不绝,到最后还是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8

城市里新的游乐场,有黄色的三人脚踏车、色彩缤纷的旋转木马,以及跑起来肚子里会发出呜呜叫声的电子斗牛。

我们三个人手腕手挤在摩天轮狭窄的空间里,距离近到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坐在我旁边的唐卡轻轻的将眼睛闭上,青麦,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你微笑的样子,你不知道你那样子到底有多好看。

然而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我果真就笑了。

她开始兴奋的手舞足蹈,我和宋辞赶紧将她按住,然后她就紧紧的搂住我的脖子,眉目向往的对我说,林青麦,当然还有宋辞,我们永远也不要分开好不好。

那一刻,望着表情自信笃定的两个人,望着窗外仿佛就近在眼前,唾手可及的白色云朵,恍惚间,真的以为我们可以再也不会分开。

我知道,此刻脚下道路两旁的树叶,正在随着节气的更改,纷纷落想地面。而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友情,却在这样一个万物凋零的季节,开到屠靡。

宋辞!

唐卡突然大喊一声,然后迅速的将脸转向一边,声音及其轻柔的说了句,我好喜欢你!

你刚才说什么?

本来只顾着欣赏窗外风景的宋辞,听见她的喊声,转身问道。

三秒钟的停顿,然后她隔着我,将脑袋拼命的探向宋辞,我刚才是说,林青麦她比唐卡还,要,喜,欢,你!

声音那么大,突然间,震的我泪流满面。

9

然而三个人永远在一起的愿望最终还是破灭了,就像是小小美人鱼在海底吐出的七彩泡沫,缓缓的浮出水面,渐次破灭。

宋辞就是前任矿长儿子的消息最终还是不径而走,人们自然把仇恨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有时候,我跟宋辞一起坐在他家的餐桌前吃饭的时候,就会有石子敲破窗玻璃,直直的飞进屋子里面来。宋伯伯尴尬的笑一笑,将砸在桌子上的石块扔进脚下的垃圾篓里,摸着我的脑袋说,阿青,等妈妈的头七一过,爸爸就带着你们离开好不好?

我想起那天在游乐场跟唐卡说过的话,眼泪静静的流下来。

我和宋辞离开的那一天下了大雪,几天前,愤怒的人们已经成群结队的将宋伯伯家的家具搬运一空,并且叫嚣着要把仇人的儿子赶出家属区。

坏孩子陈斗将笨重的箱子扔进卡车的车厢里面,站在我面前拍打着身上的积雪说,林青麦,以后就把小时候那些不好的事情忘了吧,那时候我年纪小,很多事情都不明白。请你们,不要记恨我。

宋辞笑着拍一拍他的肩膀,其实没有人恨你,也不恨把消息透漏出去的那两位殡葬工,因为我来到这里至少带走了林青麦。

我将脑袋藏在温暖的风雪衣里,伸出戴着漂亮毛线手套的右手,跟远处的唐卡作别。

虽然一直都说要站在远处静静的看我们离开,怕自己会忍不住大哭,但最终唐卡还是拼命的跑过来,在我们两人面前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紧紧的抱住了我,她说,青麦,我们还会不会再见面,如果以后再也不能见面的话,我想念你的时候怎么办?

其实我知道,虽然口中那么说,唐卡真正会想念的却不仅仅只是一个我。

唐卡放开我,轻轻的走到我的侧面,脚尖抬起来的时候,能够清晰的听见积雪发出的咯吱声。她将嘴巴贴在我的耳朵上,小声的对我说,青麦,自始至终我都知道宋辞属于你,如今就要带你离开,去向幸福的国度。从此以后,你要忘记这个地方曾经在你心中留下的所有阴霾,忘记所有不好的往事,开始快乐的生活。而我,也许还要孤独的等待属于我的那位王子,但我知道,这个日子肯定不会远了,因为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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