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你曾是我的全部
2013年三月,我在一档叫做《我是歌手》的电视节目上,听到一首很老很老的歌,突然眼睛一热,鼻子一酸,很想哭。歌词里的那句“多么痛的领悟,你曾是我的全部”打动我了,确切地说是那个曾经的“曾”字打动我了。
可是,我是不敢哭的,顾冷树。你应该知道吧,彼时,我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可是,当我听到那首歌的时候,还是满心满肺的遗憾。于是,我只能不动声色的走到洗手间,锁紧房门,压低了声音哭泣。
我不敢再惹我的男朋友生气了,因为就在三天前,我在喊他的时候还不小心叫出了你的名字。
他是极其疼爱我的,不得不承认,我也慢慢地喜欢上了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我意识到自己正渐渐地喜欢上别人时,心中就会特别难过。
而此时,你在哪里呢?
那个歌中唱到的,曾是我全部的男孩。
二、古董搪瓷缸
一开始,我是对你不怎么感冒的顾冷树。
我从小就是那种发誓要进最好的学校,永坐第一把交椅的乖孩子。
可是,你却偏偏出现在了高二那年的夏天。
你出现的时候,天空并没有出现七色彩云,或者霹雳闪电什么的。而带着黑框眼镜的我,也只是像寻常一样,抱紧怀中那只从妈妈那里继承来的,写了“向雷锋同志学习”几个大字的搪瓷饭缸低头冲向餐厅。可是,却极不寻常地撞进了你的怀里。彼时,你正跟其他几个男生以一种自以为很帅的姿势站在熙来攘往的餐厅门口,对着夏天还未到就迫不及待地穿上了短裙的女生吹口哨。
本来弱不禁风的我撞你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猛烈的对冲作用下,吓了一跳的我偏偏将饭缸丢到了你的脚下。你顺势向后一退,四十二码的大脚便一下子踏扁了那只我视之如命的老古董。
等我尖叫一声蹲下身去推开你的脚时,一切都已经晚了。那只搪瓷饭缸已经像一只被针戳破的气球一样,以一种万劫不复的姿态,躺在了我的掌心里。彼时,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大喊大叫着让你赔,第二个反应就是眼泪夺眶而出。
要知道,那只饭缸是我外公传给我妈,我妈又传给我的。
小时候,妈妈经常用那只饭缸盛满我最爱的饭菜,给我送到幼儿园,小学,我打小就喜欢吃辣,所以不习惯学校食堂里的饭菜。其实,那时候,我家里幼儿园和小学并不远的,可是我的爸爸满脑袋全是幺蛾子,说孩子只有在寄宿制学校里生活,才能从小锻炼自理能力,长大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才。
妈妈给我送饭,一只持续到了小学四年级,以后,就再也没有给我送过饭了。
因为,小学四年级那年深秋,她骑着电瓶车给我送饭的时候,遇到了大雾,不小心跌进了一座只有一米多高的小桥下面。遗憾的是,那一次她是后脑勺先着地,从医院里出来以后,整个人便傻掉了。开始渐渐忘记很多事情,一开始,他不认识奶奶了,后来,不认识外公,再后来不认识爸爸,到最后,甚至连我都不认识了。医生说,那次意外,在她的脑子里留下了一小块淤血,那淤血会慢慢长大,压迫记忆模块,而手术的风险是非常非常大的。再后来,因为总是想不起来事,妈妈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直至最后疯癫狂躁。医生建议将她送到精神病医院,由专门的人员照顾,可是爸爸不愿意,甚至辞掉了工作亲自照顾她。直到有一天,她偷偷跑下楼来,骑着电瓶车,漫无目的地在整个城市里游**着找我,为我送饭。并且因此而走丢之后,爸爸才不得不狠下心来,将她送到医院,接受全方位的治疗。我难过的是,得病了的妈妈,忘记了很多事情,甚至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却从未忘记爱我。
所以,我才会如此珍惜那只同学们眼中土掉渣的搪瓷饭缸。
周末的时候,我习惯用那只饭缸装满妈妈最爱吃的饭菜,给她送到医院。如今的她忘记我了,好在,还记得多年前为我送饭时的物件。
不时有同学经过的餐厅门口,怀抱饭缸的我越想越难过,眼泪顺颊而下。
身旁那几个上一秒还嬉皮笑脸的男孩明显慌了,呼啦一下四散而去。只有你还留在我身边,不知道过了多久,你才像鼓足了好大的勇气一般,缓缓地在我身边蹲下,伸出食指,用指尖轻轻碰触了一下我的肩膀:“哎,你没事吧,我赔你还不行么?”
我双手向前一摊:“赔啊,你赔,我只要一模一样的!”
三、你是来自地狱的撒旦,将我带向伸手不见五指的万暗。
说实话的顾冷树,我真没想到你真能还我一只一模一样的搪瓷缸。
据说,为了找到那只饭缸,你独辟蹊径,用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几乎跑遍了周围几座小城的所有古玩店,终于在一家开在角落的店铺里淘到了那只相似度达到99%的搪瓷缸,马不停蹄地送到了我眼前。
敲响我们班窗子,将我叫到走廊上的你汗水湿透了后背,说话的时候还气喘吁吁,你说:“喏,陈嘉欣,一模一样的东西我找到了。”
我一把将饭缸抢到怀里,眼中充满了感激。我突然觉得你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是个十足的小恶棍,不学无术的害群之马。我听见你轻声对我说:“这件东西对你很重要吧?”
我没想到,喜欢对着女孩的屁股吹口哨的你,说话的声音居然能那么温柔。
可是那一天,我并未回你半句话,而是抱着饭缸快速地闪进了教室里。要知道,彼时,像你这样在学校里被称为校草的男孩,就像书上写的一种叫做曼陀罗的剧毒花草,美丽的同时,也极有可能让人沉迷其中,不得自拔。
我想,后来,要不是因为校长的那次鼓动演讲,我们两个人的生活就再也不会有交集了吧。
那是高二放暑假的前一天,彼时,高三的学长们已经高考完离校,而每年放暑假前,校领导就会把所有师生召集到操场上开大会是我们学校的惯例。偏偏那一次头发花白的老校长别出心裁,居然大声鼓励我们高二年级学生晚放半个月的暑假,突击学习,好在来年的高考中变成一匹所向披靡的黑马,把中榜人数十三年来都稳居第一的一中斩于马下。要怪就怪明明很独裁的老校长非得玩民主了,说完这句话后,他居然怂恿高二的所有师生举手表态。
老师们自然都纷纷举手,其中原由不便多说。
可是,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平常那些学习成绩很好的学生们,此时居然也选择了沉默。
只有傻傻的我,高高举起了右手。
身边唏嘘声一片,一道道厌恶的目光穿过人缝,像一柄柄利剑朝我刺来,一瞬间,我似乎成为了全民公敌。我本想坚持的,可是最终还是放弃了。然而,正当我准备灰溜溜地缩回右手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嘹亮地响了起来——我愿意!
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我居然看见你高高地举起了手臂。
我甚至听见了你身边那群铁哥们鄙夷的暗骂声,但却又不得不极不情愿地步你后尘,缓缓地举起了手。
这下,唏嘘声更大了。
我听到了演讲台上老校长尴尬的咳嗽声,我突然后悔刚才的举动了。不知不觉,我居然和你们这些坏学生站到了统一战线。当然,凭借我们几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扭转事态发展的方向。虽然老校长一直用眼神鼓励大家,但最终不愿意补课的队伍,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胜了我们,校长宣布,放假!
欢呼雀跃的人群中,我恨不得将脑袋耷拉到裤裆里。我感到有好多人故意用身体撞我,还说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话。有很多女生甚至开始集体起哄,叫嚣着将我挤向了操场边高台的边缘。眼看我就要被人群挤下一米多高的水泥台,此时,你却不顾一切地推开人群冲向了我,然后,不由分说地拉起了我的手。
你并不是天使能够把我征求,你是来自地狱的撒旦,将我带向伸手不见五指的万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