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002年的春天,阳光依然如现在一样单薄,穿着白色风衣的我正蜷缩在寝室里,寝室的窗户格外明亮,明亮得像一盏风中的纸灯笼,我的眼睛随着阳光来回地移动着。
窗外正是春寒料峭时,不知谁家的顽童还在学校的墙外放着已经过时的烟花,我的目光所及处,正是学校的操场,与其说我是在过这个难挨的礼拜天,不如说我是在寻找另一道目光。
马可罗正在操场上拼命地疯跑着,我曾经看过他的成绩表,如果在学习上有现在的一点心思,他的成绩也不会坠落到山崖里,他一直是学校的典型,因为,他的成绩从来是最后一名,这也是我常常骄傲的一个理由。
而在运动场上,他有着别人猜想不到的天分,我喜欢看着他的背影思考,我常常把他当成一幅美术课学过的图画,古典的,有些忧伤和哀愁。
此时此刻,春日的阳光格外的妖娆,我仿佛自己处在梦想的天空里,有一丝淡淡的相思掠上心头。
林小妹在我不经意时发现了我的秘密,因为,我在日记里记了许多的心事,其中有一大章节我没有署名,因为,那是留给马可罗的,年轻的心大概总是如此吧,总会留出一块儿交给自己最渴望的人。
(2)
林小妹是我的同班同学,也是我的知己,遇到心中的烦闷我总会悄悄地告诉她,让她用长我一岁的心来分析青春的困惑。她喜欢看书,尤其是琼瑶的书,因此,对爱情有着惊人的见地,她曾经对我说:爱情是用来玩的,就像小时候的玩具一样,高兴了,我们欢畅地喜欢它;流泪时,我们就该扔了它,扔得越远越好。
我的日记她分析了好久,她一直弄不明白青春期的女孩的心事为什么会如此复杂,这比书里写的许多东西还要深奥,但是,我没有告诉她,这是写给马可罗的,因为,我知道,女孩子的心事是不能公开的,包括对自己心爱的同伴,爱情与友情有着本质的区别。
但是我不知道,林小妹也有着和我一样芜杂的心事,她也在偷偷地记着日记,我们两个人的爱情之箭竟然指向的是同一个人。
从那时起,我便没事有事的,总爱与人调座位,因为,马可罗就坐在林小妹的前面,而我与林小妹的同桌调了座位,便坐在林小妹的旁边,就会给人们造成一种假想,林小妹是我最要好的同学,这样的做法没有人会去怀疑。其实他们不知道,我是在寻找马可罗的气息。
(3)
那时候,我有着典型的青春期叛逆思想,遇到自己头疼的体育课,我总以体质弱为借口而逃课,这让身为体育课代表的马可罗大费脑筋,在连续几次未到的情况下,体育课老师脸上布满了愁云,在他的办公室里,马可罗低着头,等待着火山的爆发。
体育课老师是个典型的东北大汉,他极为要面子,他总觉得,班里有些女孩子总在逃避他的课,她们是对他的课有意见,于是,他给马可罗下了任务,在下一次体育课以前,必须做好我的工作,否则,拿他是问。
马可罗在对付女孩子方面是他的弱点,这与他平时在赛场上的叱咤风云正好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是通过林小妹约我出来的,这种事情如果在班里面解决倒还有些正常,如果拿到课外去,再找一个月朦胧鸟朦胧的晚上,林小妹觉得不正常,她质问马可罗如此做的理由,马可罗红着脸无法辩解,最后,他咬着嘴唇说:他不想把此事公开,他觉得不好,对大家的名誉都有影响。
林小妹是揣摩着我们的心事前来报的信,她嘴里面叮嘱我:“书上说,所有的男孩子在开始进攻时都会采取一种特殊的环境,今晚,天时、地利和人和,他都占尽了上风,你可要小心点。”我说:“只是说体育课的事,又不是谈恋爱,害怕啥?”她白着眼看我:“小丫头片子,这可是爱情的兆头。”临行前林小妹给了我一个电子表,有夜光的那种,让我掐好时间,别说太长时间。
(4)
那是个春天的月圆之夜,我去赴了称不上约会的约会,马可罗高大的影子在月光里摇曳着,好像一枚快要长大的树叶,在风中摇摆。
我的咳嗽声深深地打动了他,他的手没地方放的揣在裤兜里,我们一直没有说话,任凭月光公正无私地洒在每个人的心事上。
他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他说:找你来,只是觉得你还是改一下性格的好,我们只是个学生,没有权力向老师提意见的。
我咬咬牙回答他:“我没有对体育老师有意见,只是觉得他的课太没味了,只会做些枯燥的无用功,我不喜欢。”
他鼓励我:“其实,锻炼一下挺好的,我原来身体差得很,后来,便爱上体育,现在体质好了许多,你身体弱,应该多锻炼才好。”
我没有再说话,算是答应了他的请求,那夜,我的手心在寒冷的春夜里满是手汗,我分明看见他的额头也是锃亮的,就像是一块变了色的膏药贴在他的脸上,我忽然有一种想偎依在他怀里的冲动。
(5)
语文课是我的强项,但有一天,在上语文课时,我的胃却出奇地难受,像是一条虫子穿在了肚子里。
我的呻吟声传出时,语文老师正在讲《药》里面的血馒头,我的呻吟声真是与此情节配合得相得益彰,全班的人无比动容,以为是语文老师专门安排好的。
但接下来的情况却有些糟糕,语文老师弄清楚缘由后,要求一位男同学把我背进附近的医院里,几乎所有的同学都敬而远之,唯有马可罗走到我的身边,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看周围同学的白眼,他把我背在他的背上,然后疯狂地向医院跑去。
女孩子在这个年龄段,有些肚子疼的事发生是很正常的,我在心里也清楚得很,只是我喜欢马可罗背着我的感觉,谁叫他是马可罗呀,我宁愿一直趴在他的背上,让他背着我走一辈子。
那晚的日记我写得好长,甚至手电筒里的电池都让我用光了,林小妹拉开了我的被窝,我赶紧收拾了日记本,我害怕她知道我的心事。
但我的心事却写在了脸上,因为,书上说进入青春期的女孩子会显得特别害羞,一遇到别人的眼睛时就会脸上布满红云,而我正符合这种特征。
林小妹正站在一群女孩子中间,说着我异样的状态,她学得惟妙惟肖,什么我在梦里说梦话了,与人说话时有些吞吞吐吐了,等等。
其实我不知道,林小妹已经知道我日记里的所有秘密,她是在发泄心中的怨愤,因为,她也在深深地爱着马可罗。
(6)
林小妹是那种特别外向的女孩子,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把她从朋友变成情敌。但是,有一天,她居然喝了啤酒,这在所有的女生中间算是先例,她回到寝室时,嘴里散发着浓重的啤酒气息。
她直接问我:“你是在喜欢马可罗吗?”
遇到这种问题,我通常是害羞地作答:“怎么会呢?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你别隐瞒了,”她接着说,“外面的风言风语都在说呢,你为啥这么傻呀,马可罗和你是不合适的,你们是两种世界的人,他是花心的家伙,你知道吗?”
她接着说:“班里面,已经有许多的女孩在偷偷喜欢他,他是花心大萝卜,是个让人伤心的人。”
我说:“那是她们的事,与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把他当成我的同学,没有其他的想法。”
她拍了拍我的肩头:“很好,你长大了,知道如何生活了,你还不到恋爱的年龄,那里面的苦是很多的,这时候,你的任务是学习,知道吗?其余的事情,由我来处理,我就不相信我收拾不了这个小子,弄得班里的许多女孩子都神魂颠倒,简直就是在破坏学习纪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