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般仿若无事发生似得淡定从容,若不是肩上扛着的斩马大刀血槽充盈,谁都不会想到是这把刀将章龙瞬杀于须臾之间!
滴答,滴答,滴答......
血水一滴一滴从血槽里淌下,因为是新鲜的血液所以并不浓稠。
每一滴都晶莹饱满地砸落青砖,碎裂八瓣后渐渐绘成一个难看的哭脸。
客栈里的鸥鹭忘机更加走音几分,琴弦每每撩拨都有人跟着呼吸迟缓。
“最后一滴流完了,你们不动那我就自己动。”
安化侍瞥了血槽一眼,满意地勾起另一侧嘴角,随即抽出章龙插在桌上的那杆长枪。
“我的银子只够我买三坛屠苏酒,你给我打坏了我可没钱再买来喝够。”
已经跑到门槛外的店小二闻言诚惶诚恐:“这位小......小爷,您要喝多少便喝多少,小的给您管够!”
“那不行的。”
安化侍的表情分外认真。
“我爷爷说过绝不可赊账或接受施舍,亏欠太多的滋味只能用血来还清报偿。”
言罢,他迈开腿往王琨处走去。
虽众人相隔不远,但此时的场景却微微诡异。
一众虎背熊腰的甲胄边军将领瑟瑟发抖,望着一位背着巨刀的消瘦少年如丧考妣。
“不可再坐以待毙,冷少卿左功昌攻左翼,赵潜孙无常攻右翼,钱三礼和周康跟着我正面御敌!”
王琨算是众人里头脑最为冷静之辈,当即呼喝完毕便亮了家伙。
冷少卿撕下身上内袍绑住颤抖的手腕儿,左功昌双手紧攥一柄九环虎头睛额大环刀,其余人等皆高举烙印授文的佩剑,这群常年混迹西陵关的铁血汉子此刻倒是满溢气节。
但是,面前的扛刀少年却重重打了一个哈欠。
“每次都是这样啰里啰嗦,自从进入锋境之后果然有够无聊。”
王琨闻言立时心中火起:“庶子休要狂妄!我们虽无法撼动修行者,但南靖武将没一个是真的孬种!”
身旁众将闻言亦是强打精神,呼来喝去皆是江湖吆喝。
“此话不假!当年赵某擎此剑于关西出道,一剑西来血洗三关十二城!”
“当年冷某亦是斗马寇,**海匪,除山贼,平洋盗,走马山河三千里,十年夺命九千岁!”
“当年赵某亦是靠着一人一剑,生死状上讲道理,投名状上谈规矩!以往我能用剑将整个江湖捅的明白通透,如今也能用剑将死后名节捅得天下归心!”
......
“好了好了,知道了。”
安化侍摆手打断了还要接话说的众将,举起坛子咕咚咕咚喝完了第三坛屠苏酒。
他挥手抖开凳子上的巨大包裹,里面竟是一只同样黝黑的陶瓷泥坛。
而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那柄巨大的玄重刀便粗暴地撕裂了风雪杂糅的空气!
这次众人都看清了安化侍出手,但还未及反应便被气浪拍在了地面青砖上。
每个人的脊背都好似有万钧山岳般难以喘息,肋骨颈腔扭曲变形到几近爆裂!
“你......你不是普通的锋境......”
王琨嘴角溢血地说了一嘴,原本的红口白牙变成了红里透白。
“竟然还能说话?”
安化侍眼中略微闪过一丝挫败,漫不经心地又挥了一刀。
这看似散漫地挥刀却比风雪更加骤烈,好似大江大河在客栈里截流奔涌。
无形的翻天巨浪翻滚起桌椅板凳,也将一众边军如秋风扫落叶般轰退到了客栈的另一侧墙角!
众人好似叠罗汉般贴在墙上,最前头的王琨已然近乎昏厥,身上每一寸肌肤都被气浪吹鼓地满是涟漪褶皱,嘴部肌肉亦是好似沸腾的火锅气泡般波澜不息。
他感到一座山岳压在自己身上,客栈外的风刀霜剑在真气加持下好似虎啸龙吟。仿若一只斑斓大虫在对着自己张开血盆大口,夹带着血雨腥风的口气快要撕掉他整张头皮!
本就凛冽如刀的霜雪成了暴雨梨花般的暗箭,撕裂他每一寸皮肤和甲胄直入骨髓,短短呼吸之间已好似经历万道凌迟一般生不如死!
造成这一切的少年却依旧习以为常,挑起长枪运劲轻弹,红缨枪破空而至,霎时便将那叠罗汉般的一排人穿成了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