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朝代为了防止宦官干政,对于国事基本是不予之相商的,但李福海偏偏与其他人不一样,在周乾墨面前,他拥有别人所没有的特权,这也正是他敢与周乾墨讨论国事的原因。
李福海的话有一定道理,但也正因为如此,周乾墨才会忧心忡忡,“你说的也有道理,要不是清清……”
话音戛然而止,“好端端的怎么说到她了?”周乾墨怆然一笑,眼里有浓得化不开的哀伤,李福海知道周乾墨口中的白青青何许人也,他也跟着悲痛,沉声道:“陛下,逝者已矣,这么多年了,您也该想开了……”
周乾墨听了哑然失笑,他也想放下,只是毕竟是曾经那么深爱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轻易想开?
“清清,她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女子,当年若不是由她献策,我堂堂大翌朝只怕今日就是他人眼中的手下败将了。”
可以说,没有白清清,或许就没有今日四方来朝、国泰民安的翌朝,或许就没有现在高枕无忧的周乾墨了。
“清清姑娘确实是女中豪杰,也难怪陛下会心心念念放在心上好多年。”李福海跟着叹了口气,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却突然发现,不管他说什么,周乾墨或许都没法从当年那件事里走出,唯有他自己想通方可自救。
“福海,你说,是我错了么?”周乾墨一脸痛苦,他扶着脑袋,似乎陷入了巨大的梦魇之中难以逃脱。
“我真的很想她,可是我却亲手把她推给了百里侯,你说,她在九泉之下会不会恨急了我?”周乾墨突然又猛地摇头,“不,我倒是宁愿她恨着我,我也不想她忘了我!”
他甫一抬头,神色又恢复如常,仿佛刚刚那个痛苦迷茫的人不是他,这判若两人的神色李福海早已见怪不怪,他只是心酸道:“想来白姑娘定然是不会忘了陛下的,毕竟她曾经是那么的喜欢您。”
是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当初白清清对周乾墨的心思,可是周乾墨却偏要将她推开才肯罢休,明明他也喜欢她,却还是不得已把她让给了别人,说到底他心里终究是恨的,可是他别无办法。
唯有如此,他才能借助百里侯的实力登上皇位,他知道百里侯对白清清的心思,但彼时的白清清心里只有他一个,又怎会心甘情愿嫁与他为妻?
是他,是他周乾墨以白清清为筹码,逼迫百里侯借他兵力,助他荣登皇位,而百里侯因为白清清的缘故,冒天下之大不韪起兵造访,攻入大殿,为他夺权,事成之后,又是他周乾墨以白清清性命相要,逼迫他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兵权,而他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他确实利用了白清清好多次,只为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为什么他会将白清清拱手让人呢?当年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直到在经历无数个日夜的相思之苦后,他方才明白,不是他不爱白清清,只是因为在白清清面前,他找不到自己的存在感。
不论见识才华亦或是他引以为傲的相貌,均没有可以与之匹敌的,在白清清面前,他像极了毫无存在感的透明人,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从小到大,他本应该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又怎会心甘情愿在白清清身旁当一颗被月光掩映的星星?他受不了这种折磨。
“皇上?皇上?”李福海喊了几声,周乾墨才有所反应,等他反应过来时,却发现眼前一片模糊,他下意识的伸手揉眼,却恍然间想起,当初那个明媚艳丽的女子再也不会娇笑着骂他不讲卫生了。
心脏瞬间疼得难受,周乾墨呼吸一滞,良久良久,他才缓了过来,“朕没事。”
“皇上,奴才知道您难受,只是毕竟白姑娘已经仙逝了,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自然要往前看,再不能沉溺往事,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啊。”
李福海素来不讲这些让人肉麻的话,若不是今日突然提起白清清,或许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竟能说出这番漂亮的话来。
“李福海,你不懂。”周乾墨笑了笑,眼神里的哀伤稍稍退却,他摇头道:“若是你也遇到一个让你魂牵梦萦、茶不思饭不想的人,你定是不能从中摆脱的。”
“朕平日里不是一个深受儿女情长牵绊的人,可是白清清却给了我一种归属感,似有是要有她在,我的整个人生都有奋斗的意义了。”
“可是她不在了……”周乾墨的声音有些失落,有些哀伤,却独独没有看破滚滚红尘的释然,人终将一死,他本已经看淡生死,却在白清清这件事上迷茫,怎么也走不出。
“白姑娘是个有福气的……”李福海用袖子稍稍擦了擦眼泪,或许是周乾墨的情绪也感染了他,李福海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人呐,人死如灯灭,急匆匆来,急匆匆走,留不下什么,也带不走什么,唯一能证明人们存在这世上的证据的,除了他们生前做过的事,唯一剩下的就只有活着的人对他们的思念了。”
“白姑娘何德何能呢?死后却还有陛下念着疼着惋惜着,怕是白姑娘再也遇不到一个如此待她的人了吧?”
实际上,李福海虽是周乾墨的心腹,但是对于周乾墨与白清清的事,他也只是一知半解,因为周乾墨从来都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对于那些儿女情长,他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过。
因此旁人只知皇帝心中有所念之人,却独独不知他究竟有多想念有多爱恋,都道皇家无情,周乾墨无心,可实际上,真正动了情的人,只怕今生今世都逃不出这场情劫了。
“行了,再说下去朕就要生气了。”周乾墨佯装动怒,李福海立马噤声,忙赔笑道:“都怪老奴这张嘴!老奴自罚几个巴掌!”
说着便开始装模作样的扇了自己几个巴掌,脸上很快就现出红印子,若周乾墨没有及时叫停,只怕他还要继续打下去。
“行了!朕乏了,陪朕去找若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