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不断靠岸的女孩,叶飞冲她招了招手,说道:“小妹妹,跟你请教个事。”
女孩也看到了叶飞,作为土生土长的渔民,像叶飞这样西装革履的男人,她并不常见。她大大的眼睛眨了眨,脸上挂着几分羞涩,划桨的双手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婷婷,谁和你说话呢?”苍老的声音从船舱中传出。随后,一个身上披着蓑衣,叼着旱烟卷的老头走了出来。
叫做婷婷的女孩把双桨放下,躲在老头身后,时不时探出半边脸来,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叶飞。
老头爽朗地笑了笑,支起双桨让小船靠岸。他用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水,看着叶飞,乐呵呵地说:“女孩子家有些害羞,还请不要见怪。”
老头的年纪很大,但腰板挺得很直,身体看着很结实,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大爷得有七十岁了吧?”叶飞倒是也没什么事,愿意和老头好好聊聊。
老头仰天大笑了几声,说道:“不止啊,我今年94喽。”
叶飞吃惊不小,不想这老人家这么大了还是如此健康,实在难得。
“请问这女孩是谁?”
老头摸了摸婷婷黑黑的头发,说道:“你说婷婷啊,她是我的小外孙女,打小就跟我在江边长大,性格特别内敛害羞。来,婷婷,跟哥哥打个招呼。”
婷婷拉着老头的衣裳,就是不愿出来。
“就你们爷孙俩一起生活么?她的父亲母亲呢?”叶飞问。
老头的眉头皱了起来,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十年前发大水,把她的双亲都卷走了,只剩我们这一老一小相依为命。”
叶飞心中一阵黯然,本来觉得渔民的生活应该悠闲自得,不想却是这样命运多舛,而且看他们的衣服,日子过的应该相当清苦。
“您老平时以什么维持生计?”
“载客人在江上游玩,没人的时候就打打渔,也就混个温饱吧。”
“为什么不去城里呢,那里经济好,机会也多一些?”
老人抽了口烟,说道:“我已经这么大了,到城里又能做什么呢?年轻时候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早就没有喽。这条大江养活了我一辈子,死之后,我得把身体还给它,就算是报答它的养育之恩了。”
婷婷用力拉了拉老头的胳膊,不想让他继续说了,低着头默默地流出眼泪。
老头的性格倒是豁达的很,笑着抚摸了一下外孙女的小脸,说道:“我活了这么长的时间,对于生死早已看透,就是不放心这小外孙女,她太小了,以后怎么养活自己呢。”
叶飞的心中翻起波澜,说道:“华夏这么大,让她到城里闯一闯,还是会有出路的。”
“城里人花花肠子太多了,这丫头心眼实,又没有亲戚朋友帮衬着,不被坑死才怪哩。”
“您这话有点过了,城里是有一些非常讨厌的人渣,可也有好人啊,对么?”
老头反复看了看叶飞,点了点头,说道:“这话也在理,别人啥情况我不知道,但咋看你都像好人。”
好人?如果你知道我这双手要了多少人的性命,就不会这么认为了。叶飞心中暗忖着。
老头捋了捋长髯,说道:“我在江上载客二十几年了,啥样人都看过,练出了一副看人的火眼金睛。”
叶飞也点燃一支烟,含在口中:“那你看我是干什么的?”
“做生意的大老板……不是不是,大酒店的经理……好像也不对……”
叶飞吞云吐雾了一阵,笑着说:“既然您这么看好我,那这样吧,我帮你把婷婷带到城里去谋求发展。”
老头的双眼一亮:“你这后生不是说笑吧?”
“当然不是。”
“那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叶飞稍稍有些诧异:“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怕我是坏人?”
“那就看婷婷的命了。只要她能有个安身之处,我这个老家伙就能安心闭眼了。”
婷婷嘟着小嘴,白了老头一眼,有些委屈地说:“外公,我这辈子就守着你,什么地方都不去。”
“别说傻话,外公这么大年岁了,还能活几年?再者说,这个咱们生活了几辈子的地方就要没了,到时候你连个住处都没有。”老头说完,唉声叹气了起来。
“为什么会没?”叶飞诧异地问。
老头凝望着江水,说道:“这条江叫做西大江,里边的水产非常丰富,所以这里的人一直靠水吃饭,不断繁衍了下来。后来这里成了一个乡,名叫齐盘乡。十年之前,一场罕见的洪灾,将乡里大部分的人都卷走了,齐盘乡自此衰落了下来。
后来城里发展的很快,乡里人不愿再守着这条江过活,去城里赚钱了,到现在只剩下我们寥寥几户人家。要不了多久,这片地方就要被那边度假村的主人占去,我们这些打渔的也会因此失业。唉,一大把年纪了还得背井离乡,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叶飞的心紧缩了一下,度假村不是素美优品的产业吗,林思雨会选这么偏僻的地方大兴土木,之前从未听人说过。
“既然要占用你们的土地,开发商必然会给你们一笔不小的占地费,有了这些钱,你们还愁无法维持生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