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
西木深呼吸了一下,把腿翘在茶几上,双手放在脑袋后面,望着天花板说:“我知道,因为你爱我,不爱谷子。你对他客气,就像我对吴洋客气一样。有爱才有恨,无爱才举案齐眉。”他歪着头笑笑地看着茶清“我说的对吗,小巫婆?”
“不是的”茶清语气坚定,“我爱谷子”。
西木痛苦地闭上眼睛。
“我说过了,慢慢积累的感情也是感情,他去带团出差了,我会想他,他生病了我会难过,他工作不顺心了我会替他担心,难道不是爱吗。不是所有感情都有轰轰烈烈的外衣,温和的爱也是爱啊,细水长流,岁月静好,我感谢他给我这样的生活。我不是贪心的人,要的不多,只要过这种日子就可以了”
“那我呢,在你心里,我是什么位置”
西木的心一点点下沉,却没想到茶清回答得更加干脆
“没有位置。”
“不可能。”西木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怎么不可能,没有人会容忍自己的爱人心里想着别人,这样对谁都不公平,所以我不会一边想着你,一边和谷子过日子,那样很不道德,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答应他结婚的那一天就把你忘记了,你也不该一边想着我,一边和吴洋谈恋爱,对她不公平。”茶清说得很轻很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说完之后直视着西木的眼睛,西木努力从她的眼神里寻找哪怕一丝丝的心虚,可惜没有,她坦然望着他,望到他快要绝望。
“吴洋,我拿她没办法,她一直等我,我说了要和她分手,她不同意,其实我也一直拿她当亲人,最多有时候和她上上床,但我分得清亲情和爱情,我一直没和她结婚啊。和她上床的时候,如果不想着你,我……”西木咬了咬牙“我都硬不起来。我不像你,什么感情都以为是爱情,躺在别的男人身体下面你想过我吗!”西木激动起来,他用力捏着茶清的脸。
茶清挣脱他的手,也愤怒了“最多上上床吗,你是想和我说男人和女人有区别,男人就没有义务守着贞洁,只有女人有义务是吗。我的感情,呵呵,就是这感情让我从人生最低谷活了过来,如果不是这感情我还不知道在哪喝西北风呢。如果你今天就是想来嘲笑我的感情,那你还是省省吧。”茶清扔下房本,起身离开。西木并没有去拦她,只是在她身后无力地说:“对我公平一点好吗,别扔我辛苦赚钱供的房子,我也曾经省吃俭用,怎么我的付出你都看不到。”
“你不也是对其他女人都好,只对我那么残忍吗?!”茶清说完用力关上了门,震得西木的心都在颤抖。他蜷缩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身体,茶清透过门上的玻璃回望了他,只一眼就让她的心哗啦啦地碎了。他的样子那么无助,这是她曾深爱过的男人啊,为什么两个人每次说不到几句就互相伤害成这样。她这才想起来,他刚刚失去了一个亲人,正是最需要她的时候。她放下心里的怨恨,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柔声说:“西木,你怎么了?”
“抱抱我”他几乎是在乞求,虽然把脸埋在胳膊里,茶清却仿佛看到他在流泪。她没有办法拒绝这样的请求,只好俯下身把他抱在怀里。他的身体颤抖的厉害,几乎说不出话来。
“昨天晚上,我梦见,爸爸,弟弟,还有爷爷,妈妈,所有的亲人,还梦见二姐,二姐也死了你知道吗?”
西木囊着鼻子。
“为什么?什么时候死的?”茶清很意外。
西木叹了一口气“一年前,交通事故,不过我怀疑这里面有蹊跷,二姐夫失踪了,至今找不到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据说是被送到医院的时候不见了的。”
到底是什么蹊跷呢,当时两个人谁也无法知晓。茶清只觉得西木的生命里有太多刀光剑影生离死别,吴洋的话在她耳边回响着“甭管人怎么活着,只要和爱的人在一起就有意思,哪怕下地狱,也是一起下,你做得到吗?”
她顿时内疚起来,也开始面对一个她不愿承认的问题,或许吴洋对西木的感情确实超过她。“西木,是我没资格和你在一起。”
“怎么会呢?”西木抱紧了她,喃喃地说“你为我付出了太多,我却没能保护好你,是我对不起你。”
茶清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她让西木不要再说了。“过去的事情让它过去吧。”她抹了抹眼泪,推开西木“现在你身边有一个更适合你的女人,我也有自己的家庭,我们维持现状做朋友吧,不要再去触碰那些伤痕了,我不恨你了,你也别恨我,恩恩怨怨说不清楚的,你给过我最好的爱,我已经很满足,我们都不是随随便便说爱的年纪了。如果我们非要在一起,会伤害两个无辜的人,谷子和吴洋并没有做错什么。要想成全这份感情,成本太高了,这份爱里缺少对他人的体恤和温情,我们怎么能那么自私啊。”
“那孩子呢,孩子长大以后知道爸爸妈妈离婚了,他心里多难过你想过吗”?
“我会给他爱,谷子也会给他爱,你也会给他爱,他不会缺少爱和温暖的。我们会给他最好的一切,不是吗。”
“不行!”西木站起来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我不会让谷子染指我的孩子,我不想看到自己的孩子叫他爸爸,我绝对不能接受!”
“可是谷子对他视如己出,他也爱麦穗儿,让他放弃麦穗儿会伤透他的心啊”茶清恳求着西木“你能不能不要伤害他,我求你了。”
西木皱着眉头不敢相信似的望着她:“你为了他来求我?你从来没求过我,可你为了他求我?!”他捏着她瘦弱的肩膀“你就不怕我被伤透心吗?”
茶清知道这样的安排对西木也非常不公平,可是短时间内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她心里也很乱,怕伤害到任何人,可这种事情必然有人受伤,注定无法两全。
“西木,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请你理解我。如果你真的因为孩子的问题伤害到谷子,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至于我们,我们其实并不适合在一起,做朋友或许比做恋人更长久,我想,你也希望我们的友谊可以长长久久……”
“我不要什么友谊地久天长。”西木打断她的话“才三年,短短三年就物是人非了,我曾经以为我在你生命里无法抹去,可现在呢,现在你跟我说你爱别人!时间太可怕了,它会稀释掉所有的感情,但为什么时间对我这么不公平,它怎么不把我对你的爱也带走,相反,这种感情越来越强烈,我真的很需要你,茶清,没有你我的生命不完整,我每天都觉得自己是个游魂,我不想和任何人说话,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孤岛,周围所有的人和事都是汹涌而来的海水,不断侵蚀和淹没我,只有和你在一起,哪怕像现在这样吵架,我心里也很踏实,你懂这种感觉吗?”
茶清咀嚼着西木的话,走到窗口,出神地望着天空。小雨渐渐止住,天光明亮了一半,还有一半被乌云遮挡,雨水顺着屋檐断断续续滴落下来。
“其实,每个人何尝不是一座孤岛。你又懂得我多少呢?我曾经以为你是最了解我的人,可惜,你不过是装作了解我的样子。”她拢了拢头发“我现在不想这些,只想好好过日子,何况,人生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事情。”
西木摇了摇头:“我了解你,我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你以为我的爱全是感性的吗,不,不是。你是我见过的最高贵的女人,世上再找不到第二个你,你从来不与人争,不是不会争,而是对任何人都有悲悯。”西木从身后搂着茶清,茶清想要推开他,他却把她紧紧箍在怀里。“你就像一个苦修的人,你自律,隐忍,内敛,特立独行。”
“别把我说的那么伟大,放开我!”
“可是你不该活得这么理性,轻松一点好吗。跟着你的心走,别和自己过不去,人生真的太短暂了,转眼就灰飞烟灭,你就不能好好享受一下我的财富,我的权力吗。我想要你躺在我的怀里撒娇,跟我要价值连城的东西,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我。”
茶清皱着眉头回望了他一眼:“你想要的不过是个宠物,我并没有崇拜你,我装不来。但我曾经给你的是我最真的心,你把这颗心捏碎了,还指望它一如既往为你跳动吗。你太高估你自己了,你喜欢那些善于逢迎的女人你就去找她们。我没有时间陪你玩这种恋爱游戏。”
茶清有些喘不过气来,西木简直要把她的腰身捏断似的,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就在耳畔。她警惕起来,绷紧了身体,不挣扎也不喊疼,想用不回应来消解他的欲望。
“是吗,你的心现在为谁跳动呢,既然不为我跳动那不如再捏碎它一次!”
茶清的态度激怒了他,他带着受伤的情绪犯了倔,不知不觉手上力量就大到茶清无法承受。她痛到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却还是咬牙忍着。
“你别忘了现在是服丧期。”茶清想掰开他的手,可试了几次都徒劳。
“就是世界末日又怎样,你以为我想干什么?”西木用力把她转过身来,在她耳边一字一顿地说“我真想弄死你。”
“谢谢,你已经让我死过一回了。”茶清用尽全力推开他“从今以后我不会和你单独呆在一起,你从来都不会克制自己,从来不为别人考虑。如果是你的女人被别人这样搂着,你心里会怎么想,你换位思考一下吧!懂得尊重别人才是尊重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