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被卖了,房被卖了,钱没了。一个中产家庭就这样被打垮,直接沦落到最底层。
茶清一家搬到了租来的房子里,茶清还没找到工作,谷子又心虚,他们不敢租太好的,只在大杂院里租了两间平房,条件比原先差了很多。低矮阴暗,蟑螂和老鼠是厨房的常客,茶清怕麦穗儿跟着受苦,给麦穗儿办了全托,让他一周有五天都住在幼儿园里。
在三十四岁这年,茶清才真正体会到生活的艰难。每天穿着高跟鞋挤公交和地铁去找工作,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不是为了省钱,是实在没有胃口,也没有时间。她恨不得三天之内就找到一份月薪两万的工作,她想在两三年之内帮妈妈买栋房子。孩子不能受罪,老人更不能受罪。
工作不是没有,但她的学历让她陷入了尴尬,很少有公司相信她能拿着本科生的薪水安安心心给公司做事,她连暂时一个月三千的工作都找不到。
偏偏下雪了,寒冷更让人脆弱,她在被拒绝了很多次之后终于撑不住了,蹲在地铁口失声痛哭,吃了一半的包子散乱一地,热气很快就散了,冰凉冰凉的,只好扔进垃圾箱里。人群来来往往,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这个时候她收到西木的一条短信“不论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都能感受到你,小巫婆,你过得好吗。还有二十天我就回北京了,期待相聚。”
刚刚止住的眼泪又瞬间流了下来,看到他的消息让她更委屈和无助,她很想靠在他的肩膀上痛快哭出来,此刻却只能哽咽着。
她在短信里回:“一切安好,勿念。”
有了爱情,才有动力,她去地铁站的卫生间里补了妆,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你一定行的。今天一定可以找到工作。”
或许那天真的是一个幸运日,她去一家私企应聘,居然直接被录用了。只是,她原先是要应聘市场部主管,公司给她的工作却是总经理助理。看着笑盈盈的人事部门主管----那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她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行,助理就助理,那,薪水方面?”
“哦,一个月三万,税后。负责上三险,试用期一个月,月薪一万。”秃顶男人抖着腿说“你看行吗?”
“行。太行了,谢谢你陈总。”茶清喜出望外,没有经验的她连矜持都没有矜持一下,就直接答应了。
“嗳,不要叫我陈总,我也就是个人事主管,你叫我老陈就行了。总经理在里面呢,你去和他打个招呼吧”老陈看上去很亲切,茶清却总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她没多想。
进到总经理办公室以后,她尽量优雅而专业。总经理四十岁左右,戴着金表,金链子,穿一身休闲装,似乎还喷了香水,他看茶清的眼神贼亮贼亮的。
茶清后来才知道,这所谓的总经理助理,就相当于公司的三陪,陪着甲方喝酒,聊天,唱歌,有时候还会被甲方的客户揩油。
她总是聪明的保护着自己,喝酒的时候假装喝醉要吐,唱歌的时候坐在离男人们最远的一端,她懂英文,有时候客户是老外,直接提出要带她开房,她推托说身体不舒服,并赶紧给他找了小姐,自己则溜之大吉。老外虽然开放,但好对付,最难的就是那些有钱无耻,色胆包天的中国人。
有一次,一个客户问总经理:“你从哪找来的女博士,眼光不错啊,她真是女博士吗?”
“如假包换,听说还做过大学老师呢,不信我拿她毕业证给你看。”
“哈哈,有点意思。”客户的眼睛盯着茶清的胸口,正在唱歌的茶清对他礼貌的一笑。客户意味深长地看了总经理一眼,总经理立刻会意:“待会儿,让她开车送您回去,您喝了酒不方便开车啊。”
那个晚上茶清才真正陷入危险,客户在车里就对她动手动脚。
“茶小姐啊,我真的特别喜欢你,我从来没和女博士谈过恋爱,你能满足我这个愿望吗?”
“呵呵,王总您真会开玩笑,我都结婚了,孩子都多大的了。”
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早就害怕起来,她知道总经理让她送这个人回来是不安好心。
“结过婚的女人好啊。”王总摸了摸她的手。
在一个人多的路口,她忽然说:“哎呀,我好像有点胃痛,那个,王总,您等我一下,我去买药。”
“哎,别走啊。”王总拉住她,无赖地笑着“我也胃痛,走,咱们一起去买药。”
老奸巨猾的生意人当然看得出茶清的小伎俩。
茶清挣扎着“王总,那我下去帮您买药,您稍等我一下。”
“哎,你耍花招耍到老子头上来了,我还就不放你走了。”
王总说着就要按住茶清,茶清赶紧按喇叭求救附近的路人,却没有人真正在意宝马车里的这对儿男女。慌乱中,茶清的手怎么也打不开车门,她被王总死死压在身子下面。
如果不是夜晚巡逻的交警,她肯定逃脱不了。衣服凌乱地打开车门,她已经无法站稳,交警问她怎么回事,她颤抖着嘴唇愣是说不出话来。
那一晚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曾经和西木一起住过的房子里,蜷缩在沙发上的时候,她已经泣不成声。
她动了卖掉这个房子的念头。
第二天,跟公司请了假,她直奔房屋中介,可是当经纪人带着客户来买房子交定金的时候,她又犹豫了。
“额,经理,这个房子我不打算卖了。”茶清为难地看着地产经纪人。
“那怎么办啊,客户下午就来交定金了。”经纪人很恼火。
“实在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以后确定要卖的时候我肯定再找您。”
“哎呀,真是服了你了,好吧好吧,你可不要后悔啊,这个人给的价格可是很合适的,以后再卖不一定能卖到这个价钱了。”经纪人还想说服她。
茶清笑了笑,这个房子对她来说是无价的,从此之后,这个房子就是她倦了累了时候的避风港,她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班还是要上的,为了一个月三万的薪水,她忍了。只要回到家,看到妈妈一个人辛苦地在小厨房做饭,她就怎么也下不了决心辞去那份工作。吃饭的时候谷子问她:“新工作怎么样,还适应吗?”
“嗯,挺好的,公司里的人都,挺好的”
茶清体会到什么叫咽泪装欢,唯一安慰的就是和西木的短信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