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敛了心神,甄榛施了个无甚诚意的礼,“多谢怀王送甄榛回府,甄榛不甚感激。”
敷衍的口气,分明没有半点谢意。
这时,巷道里哒哒的马蹄声,待走近了,却是丞相府的马车。
马车的帘子掀起,从车中走出一个曼妙人影儿,沉沉的夜色里,女子的身姿优雅,莲步轻移,款款走过来。
正是甄容。
甄容一眼见到了燕怀沙,似有些讶然,待目光一移,看到马车旁的甄榛,脸上的惊诧之色更是难掩,似是无法想象会见到眼前这般场景。
惊讶后,她嫣然一笑,“甄容见过怀王。”
她本就是个聪慧的女子,见礼的一瞬,便已经明白过来。
今日是韩太傅寿辰,燕怀沙作为学生自然会去给老师庆贺,想必两人就是在韩府遇见的。但看甄榛脸色不是很好,想来让怀王相送,并非甄榛所愿,兴许是那疼爱她的小舅舅不放心她独自回来,才特地拜托了怀王护送。
燕怀沙点点头,拉了拉马缰,带着自己的人策马而去。
他那笔直高大的背影,随着哒哒的马蹄声隐入昏暗的巷道里,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甄容收回目光,柔柔的看着甄榛,眉目清浅,“榛儿,你脸色不是很好,可是有什么事?”
“无事。”
听到这冷漠的回答,甄容有些无奈,嘴角的笑却分外温柔,“怀王看似凶恶,其实他是个极好的人,你无需怕他。”
甄榛眼波一动,没有说话。
回头看她满脸郁闷,甄容笑了笑,望着前方,“旁人对他误解甚多,他又是那种不屑于解释的人,众口铄金,久而久之,假的也变成了真的。”她嗤笑一声,似乎是在嘲弄那些以讹传讹之人,隐隐的,还有一丝悲悯。
话音落下,她便觉察自己说多了,忙回过头看甄榛,见甄榛似乎不曾听到她说的话,又是微微一笑,“今日我进宫去了。”
管我什么事?
甄榛不想与她说下去,正准备甩手走人,便听她喊住自己,“榛儿,你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甄榛回过头,透过沉沉的夜色,灯火点点间,定定的望着几步开外,那遗世独立般美好的女子,“干卿底事?”
以后?肯定是将别人欠她的,欠母亲的,全都讨回来,到时候,只怕两人即便不是你死我活,也是老死不相往来,既然结果已经注定,而今也没必要再多有交情。
无论如何,她是不会放弃报复的!
抬脚欲走,甄容再度叫住她:“荣妃娘娘邀请我们三姐妹不日进宫小聚,榛儿,你可有什么想法?”
荣妃?八皇子燕柏舟的母妃邀请她?甄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巧笑嫣然的娇丽宫妃,那日,便是荣妃三言两语劝服了父亲,接受赐给母亲的谥号。
“知道了。”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花木从间,似有似无,留下浅香一缕。甄容驻足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的,无声叹了口气。
夜深人静,深秋的冷风呼呼刮着,摇得窗扉吱呀作响。屋子里的人被这响声吵醒,漆黑中,亮起一点灯火。
春云打着呵欠,迷迷糊糊的爬起来,走向那未关紧的窗子。
“啪——”她手里的油灯骤然掉落在地上,脸容惨白而扭曲,仿佛遭受了承受巨大的痛苦。
颤颤巍巍的,她急忙跑回床上,抖着手,胡乱的翻开被子,似乎要寻找什么东西。
拉开床头的暗格,却是空无一物。
她疼得弓下腰,最终难忍疼痛,脱了力倒在床上,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第二天,春云又请假了。
甄榛对待下人素来宽厚,尤其是跟了多年的春云,自然是一口应允。
用早饭的时候,见甄榛身后只有一个秀秀,贾氏和声问道:“怎的只见这一个丫头?另一个呢?好几次都只见这么一个,可是下面的人伺候得不好?”
“夫人对我的婢女倒是关心得很。”甄榛看也不看她,冷冷讽刺道。
贾氏手里的锦帕握紧了,脸上划过一丝阴霾,她叹了口气,语声幽幽:“我不过是担心你院子里的人不会伺候人,看你贴身的丫头,三天两头请假,要是让旁人看了去,还不定会传出些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身正不怕影子斜,堂堂丞相夫人还需去在意那些无聊之人的闲言碎语?”
贾氏的脸色僵了僵,温和的表情有些挂不住。眼见着自己的母亲被人冷嘲热讽,甄颜再也坐不下,欲反口回击,甄容见状,怕她又冲动惹事,连忙给她使了个眼神,不许她说话。甄颜两眼冒火的等着甄榛,终是将怒火强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