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甄仲秋按下牙箸,冰冷的目光扫向厅中几人,胆小的被他这一眼看得心惊胆战,几欲站不稳。
“怎么回事?!”
他语意冷然逼人,仿佛雪山将崩前的无声之势,令闻者心惊胆寒。
“具体奴婢也不知晓……只是事发时,只有秀秀在里面……我们听到动静时,春云已经血流不止……”
一语犹如银瓶乍破,深深扎进甄榛的心头,惊得她几欲捏碎了椅子扶手。
“秀秀以前可是对春云一直不待见啊……”贾氏瞥了她一眼,别有深意的说了这么一句。
甄榛心中恨极,面上却不露半分,冷然道:“春云也曾是我的人,秀秀再不待见她,也决计不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谁知道呢?江湖人士可不比寻常百姓,口角之争便可取人性命,何况秀秀对春云一直抱有成见。”她一直牢牢抓着秀秀的出身,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犹记得上次孔嬷嬷被诬陷时,从秀秀屋里搜出的夜行衣,这妮子就是用“江湖人士来”的理由来开脱,结果让她计谋不成,反而损将折兵。
甄榛冷然哼笑,不欲再跟她纠缠下去,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秀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清楚。至于春云……她凝眉不解,春云怎么会在这时候出事?难道是被人发觉了什么?为何偏偏是秀秀在场的时候?难道是巧合吗?
疑问诸多,待一行人赶到春云院子的时候,春云已经醒过来,只是她腹中的血肉已经化作乌有,而且此生再无机会生养。
甄仲秋对她虽然并不上心,可终究是自己的人,又怀有骨肉,如若是有人存心谋害,也无异于在挑衅他的权威。看到春云时,春云脸色煞白无人色,颤抖着娇小的身躯,泪水涟涟,弱不禁风的模样任是谁看了也忍不住心软。
“老爷……”她一开口忍不住嘤嘤啜泣,泪水盈睫,染湿了锦绣软枕,更显楚楚可怜。
甄仲秋不喜妇人哭诉,浓眉微蹙,却是不耐的忍受着,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听他一问,春云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怖之事,身体抖得如同筛糠,连手脚都变得冰凉,又泪落如断珠。
贾氏眼波微动,轻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缩成一团的春云,柔声安慰道:“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也不需怕什么人,老爷就在这里,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听了她的话,甄榛越发的感觉不祥,只见春云闪烁的目光投来,却只是一瞬,又马上移开——她以往心虚的时候,便也是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想做什么?!
得了鼓励,春云踟蹰片刻,小声的开了口:“方才秀秀得了小姐吩咐,给我送了些补品过来,我见她脸色不好,就说了她两句,秀秀回了两句,我气不过就跟她争执起来,争执中她碰到我,然后……然后就……”说到此处,她埋着头,已经泣不成声。
室内的人皆是脸色一变——她们二人不和早有耳闻,秀秀还曾经为了去院外办事的权力跟春云有过冲突,此后更是当着众人的面对春云冷嘲热讽过,每每皆是春云忍让告终。
且不说秀秀是故意的,便是无意间与春云起了争执,大打出手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此看来,秀秀跟这件事是逃不了干系了。
甄榛一听,下唇几乎咬出血来,目光犹如利箭直射向春云,一字一句的问道:“然后就怎么样?秀秀如何碰到你的?”
“榛儿!”贾氏断然接过她的话,语气咄咄逼人:“春云方失骨肉,你怎能这样问她?我知你看重秀秀那丫头,但在是非之前,你也不能如此护短!”
一句话就将甄榛所有的言行归为为秀秀开脱,后面任是她说什么,都免得不让人觉得是她偏向秀秀。甄榛咬牙冷笑,“如果有人想借机打压秀秀,让她背上谋害甄家子嗣的罪名,不问清楚来,岂不是让奸人得逞?”
贾氏面色一沉,恨得几欲将丝帕揉碎,还欲再说,却被甄仲秋不耐的喝声打断:“行了!孰是孰非,将人带上来问清楚再说!”
语声平静中,却带着山雨欲来之势,令众人皆可预见一场血腥。
未几,秀秀被带进屋,径直跪在中庭方才在外面她已经知晓春云的情况,自己的嫌疑也是最大,见众人看着自己的目光奇异,便知自己在他们眼中已经是害春云小产的罪魁祸首,至于有心还是无意,仍有待证实。
她抬头看了甄榛一眼,这一眼,就让甄榛明白,春云已经叛变了。
一旁的婢女得到贾氏示意,捡了要紧的将事情重述一遍,听罢,甄仲秋沉声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话就是认为春云小产跟她有关了,然而转念一想,却仍是保留了她自辩的机会,只不过想将此事洗脱干净,已经是不可能。
秀秀从容不迫的说道:“回老爷的话,大部分说的没错,奴婢确实是因为受了二小姐吩咐才来这里,也曾与春云有过争执,但却是她存心纠缠于奴婢,奴婢担心伤到她便只做闪躲,却没料到她突然不慎跌倒,待医正进来时,便已经是现在这幅模样。”
贾氏冷声嗤笑:“如此说来,此事与你半点关系也无,全是春云自找的?那你倒是说说,春云为何要纠缠于你?何况你是习武之人,见她跌倒为何不出手相救?”
“口角之事而已,奴婢听说怀孕之人脾气易变,是以也不想多做计较。奴婢方才曾说过,春云跌倒始料未及,即便奴婢身怀武艺,但也来不及救她——难道这也是奴婢的错?”她面容冷肃,目光如电射向春云,看得春云不敢与其直视,“春云,我说的可是实话?”
春云却似害怕至极,整个人蜷在被中瑟瑟发抖,不敢再言语。
“好大的胆子!你这是在威逼不成?”贾氏身形微动,却是挡在了春云跟前,将两者阻隔,唇边掠过一抹冷笑,亦是桀骜强硬。
此话一出,众人看向秀秀的目光变得惊恐。
可恶!不管她说什么,这毒妇都加以恶意揣测,这么下去,任是她十张嘴也说不清楚。秀秀气得小脸发白,恨不能一掌劈了这妖言惑众的毒妇!
“威逼?”甄榛强忍着怒火,冷冷一笑,看着贾氏仿佛看到了一个笑话,然后她回头对秀秀说道:“秀秀,让夫人看看什么是威逼……”
只听轰的一声响,尘埃扬起,众人定睛一看,那原本光华可鉴的地板上印出了一个五指掌印,惊骇未定,又听那笑声清丽婉转,缓缓吐出更加令人心惊的话语——
“如果秀秀有意谋害春云……春云此刻还焉能在此攀咬她,任人给她定下莫须有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