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月轻轻地说。她真实的目光看着邵南风,心中突然苦涩不已。习月一直都和邵南风真心相对,即使在当初遇到他并在上海受到伤害之后,她明白在那里不能轻易选择相信谁,所以她一直没相信过申郅琛,但她却选择相信邵南风。
相信他温暖的笑容;相信他晓通洋文化的博学;相信他待她的真心;相信他苦于名门的束缚,却有一颗高远纯净的心。
邵南风慢慢恢复了平静,习月淡淡的话语却在他心里炸开了花。他摸了摸自己的胡渣,未加整理的头发,这确实不像自己,一点都不像。
他突然开始厌恶这样的自己,变得放纵骄奢,整日昏沉买醉,他差点忘却了自己曾执有的梦想,他丢掉了抱负,整日如一具行尸毫无生气,毫无目标。
“我所熟识的你,是温和善良、满怀抱负的人。你精通西方医药,立志要拯救中国有病难治、无药可医的状况。在那段流落在外的时间里,我把你视作依靠。我喜欢听你说话,看你双眼充满睿智的目光,你总是凝视远处,望向我所不能企及的远方。这才是你,邵南风。”
习月微微停顿,“你伤害我父亲我不会恨你,处在你那个角度,当时林笑也在场,你只能发狠、变得残忍,因为你毫无选择的要承担邵氏家业,你在你父亲面前不能打败仗。邵氏面临瓦解,你不能说没有一点开心,但你不忍辜负父母,你必须重新扛起来。”习月静了静,邵南风沉入的看着她陷入回忆。
“你以为我不懂吗?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我也一样。我选择了申郅琛,可你还是当初那个帮我烤肉,一起看极光的人。你的温暖,你的帮助,我都没有想要忘记。但这都和爱不同,我们之间只能止步于此。”
邵南风将自己从回忆中抽出,他明白习月这些话的意思。聪明如他,早就想到这些。对自己的悔恨却不是他此行的驱使,驱使他来的是不甘,不想放弃,面对习月,他的种种理想都可以置后,他不能抑制自己想得到习月的欲望。可是现在,她再一次唤醒了他,让他想起他几乎要忘却的东西。
他多么想上去把习月拥入怀中,告诉她他累了,他不想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了,他只是需要她而已。
一切,却早已变了样。
“这一切我都明白,可我爱你,你明知道的。我不能说服自己离开你,我会让你看到我重新站起来,无论用什么代价。”邵南风眼眸中的坚定在习月看来却似乎参杂着一丝不择手段的厉色。
“你别再和他斗下去了,最后伤害的还是自己。上海,注定只有一个人待得下去,以前种种我既往不咎。但这一点你要答应我。”习月走到门口,尽量使自己的语气不带什么情绪,可这她明知道行不通。
邵南风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她不知道。
“为什么要我收手?你怎么相信最后赢的人一定是他?”邵南风不甘地问道。
习月回头来,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只留下隐在门后的一句话。
“因为他是申郅琛。”
邵南风看着习月渐远的背影,片刻没了知觉。
好多他一直在追求的东西,一直在想自己敌不过申郅琛的原因,现在有好多都明了了几分。
申郅琛有习月绝无仅有的信任,而他没有。
那种清楚自己抵不过申郅琛的痛觉,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可她知道吗?他所说的无论用什么办法,并不是要去与申郅琛争什么,他不愿再斗下去,绝不愿。既然像习月说的那样,自己无法背弃家业和父母,那他想要逃离就必须找到一个理由。找到一个同时成全自己和习月的理由。
那种淡淡的惊愕,隐隐被他噙在嘴边,消失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