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像是厉声质问着,惶急的样子是申郅琛所从未见过。
申郅琛上前再次揽过殷弃,将她拥入自己怀中,他在尽可能地给她力量,他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带给她多少打击,他知道她快撑不下去……
“听我说,我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是习月、还有我都在等着你。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她们不会希望看到你,不会希望看到你也留在这里。”申郅琛尽可能大声清晰地说给她听,他知道她现在的恐惧早已使她乱了方寸。
殷弃渐渐安静下来,挣扎变成小声的啜泣。
“她们?她们……”
申郅琛让她看着自己,她苍白的面孔乃至全身都在颤抖,她害怕……他知道,这一切给她带来了什么。
“跟我走,我们马上离开这里,去接习月。我安排了另外的人来接应,晌时之前就离开这里。”他的声音变得温柔。
殷弃看着他,眼神换了情绪,轻轻点了点头,把手交给申郅琛,任他带着自己走向另一个方向。
她还……她还没有亲眼看到习月,没有看到他们幸福得在一起,又怎么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也许申郅琛还不知道,最后那段时光,她能和他在一起度过,已经很知足……很知足。
焦油的味道很快蔓延上来,狰狞地预示着既定的结局。
申郅琛顺着来时的标记飞快的奔跑,殷弃的身子却一点点沉重下去。他心里忽然充斥着莫名的恐惧,他不敢往身后看,只尽可能拉着殷弃,让她保持和他一样的速度。
这楼,便也是计划好的吧?蜿蜒曲折的构造,纵是建造者也不能记得来路是何,去路是何。
身旁的木材已经被点燃,申郅琛躲过倒塌的横梁,直向来时那方小窗口去,终于看到前方有漏进来的日光。他再次紧握着殷弃的手,向那边跑去。
突然,身旁一扇木门被燃化倒下,将二人阻隔开来。本来身体力竭的殷弃顺势跌倒,任申郅琛怎么喊,她都一动不动。
绝不能,绝不能在出口前将她放弃!
申郅琛试图跨过木门去扶起殷弃,可那一道火线无论怎样都无法跨越。额角不断有成串的汗珠淌下,申郅琛心急如焚。
温度不断升高,楼外的习月又生死未卜,他不能再拖延下去!他不允许谁受到一丝伤害!
他将还未燃着的木桌腿踢掉,试着将木门撬起,可奈何那重量是他不敌,以木引火更是未可抵挡。
他只能大声叫喊殷弃的名字,试图将她唤醒。
殷弃终于有了一丝挪动,可那点力量仅够使她侧着头睁开双眼。她知道,她知道了什么。
视线里那一侧的申郅琛声嘶力竭,她忽然好想笑。笑他那可笑的模样……笑他,那么多年做着她的‘琛少’,现在又要为她声嘶力竭地喊叫。
她本想再看他一眼的,可身旁灼灼的火焰直逼上来,眼睛早就受不了。她却还是努力着撑着眼皮向那侧望着,申郅琛的身影在火焰的热流中扭动,她看不清了。
再看不清,他英俊的面孔;再看不清,他面对自己时愧疚的目光……
一股透彻的冰凉袭上全身,殷弃挣扎着闭上双眼。清冽的眉目间,化成一缕温柔。
她感觉到自己的思绪一点点被抽离,感觉不到自己的沉重,更听不到是谁在那里喧嚣。她只觉得好吵好吵,可心里某个地方在空荡荡的回响。
她想起多少年前,她在那个小院子里初次看见他,那么年少便英气逼人;她想起他在路旁为她等待,只为了第一时刻将她的痛苦缓解;她想起那样不苟言笑的他,也似乎在什么时候对着她微笑过;她想起……
呵。
“申郅琛,这么多年。到了最后,也只能和你说再见。”
她觉得是在和自己说话,一点点,声音沉寂下去,耳旁的喧嚣变得沉静,心中最后一刻存留的幻影,迟迟不飘散。
卑微如尘埃的她,终焉如梦一般,随风散去。
在谁的心里,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