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戎知道是自己疏忽了,只是女子也不在意,只是轻笑着看着他,眼中尽是温柔和依赖的神色。
麦子戎这才对习月说:“这是我的妻子,听说我要来上海,便也跟来看看这边都市的景色,名唤舒岚,是军区舒司令的长女。”
习月倒是不惊讶,见她的举止自是已经猜到八九分,如今听麦子戎亲口介绍,倒也是很高兴。
习月上前与舒岚握了手,嗔笑麦子戎:“你这顽劣风流的性子,竟也能得这般佳人,这我也就放心了。”
身边舒岚抿了嘴笑,边笑边看着身边的麦子戎,他竟有丝窘迫,是除了面对父亲之外的人没有过了。可见这位他经常提起的‘妹妹’在他心中的分量。
“小月,别尽管取笑我了,倒是习伯伯怎么样了?我也没有抽时间回去看一趟。这些年,母亲也不知怎么样……”
他正看习月脸上光亮的神色黯淡下去,她闭了眼轻声说道:“父亲他……两年前就去世了……”
麦子戎那边也沉寂下来,抚着额头不知说什么好。
“习镇长他……”舒岚看出他也不尽悲伤,自己便先出去等候了。
“对不起,小月。当初那么仓促草率,我擅作主张将你送到上海,也没有想到……”麦子戎紧紧握着拳头,回想起当初自己那愚蠢的行径,此时万般后悔。
习月轻轻摇头,努力抑制着心伤,“选择是我自己做的,与你无关。纵使我不离开镇子,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这些年独自看了太多这样的事。”
有太多的路,难以回头。
而岁月裹藏着塞给你的沧桑,都不得不要。
“小月,”麦子戎上前牵起习月的手,娇小如当初一般让人疼爱,认真凝视着习月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神色。
习月抬起头对着他的目光,不似从前一样躲避,她知道这些感情自己必须面对。
为了不伤害他,不伤害这段感情所承载的时光温暖。
“你找到了你要找的人,是吗?”
习月笑着点头,面对着他总能感到快乐和温暖。
“这样就好。”日光下麦子戎笑地温暖,就像从前那个任性放纵却纯净善良的少年,面对着自己一直想要保护的少女,无所掩饰的微笑。
“我知道,有种被叫做‘心跳’的感觉,无论你是否有过,坦言的说,我一直都有。可是面对现在的你,我只能也只会祝福你。看着你的幸福,我才不算白帮你一回啊。”
习月收起了嘴边的笑容,只管看着眼前纵情笑着的男子,心里有些不忍。是那种真真切切的,不能说出来,却很让人难过的不忍。她知道自己无法给麦子戎什么,除了谢意就只是愧疚,可他,他们都一样,面对自己从未索取,或许他们所索取的就只是她的一个微笑……
这样的爱,她又怎么能受得起?
能让她面对这样对她好的人,却无法用什么来回答,她无法忍受。
麦子戎看到习月漫上眼眶的泪珠,用指肚轻轻为她擦拭,见习月正欲开口说什么,他却抢先说道:“不必再说什么,北平那边日子限得紧,这就要走了,一定会再见的。”
说着便要起身,习月也终是没说什么,将二人送往车站去了。也罢,说的再多,也无非是感谢之词,多说却是引起离愁了。
“不必担心,这不是有舒岚照顾吗?期待下次再见吧。”
麦子戎的声音随加速的火车渐行渐远,习月的视线中也只留下送别时自己送他浅灰色围巾的颜色还在飘荡。心里有些地方空了,像是随着远去的时光渐渐抽空,去归处飘泊了。
习月把头倒在申郅琛的肩上,望着一节节向后静默向前的车厢,缓缓闭上眼。她感受到了时间流过的气息,像梧桐叶经雨水打湿的气味,有种陈旧的美。
她开始安于流失,那种不便挽留,也不可挽留的,经年。